风云八骑此刻都在帐中。秦用手按刀柄,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;罗昭目光如电,正在擦拭手中的长枪;李嗣业抱着那柄沉重的陌刀,面无表情;伍云召神色淡然,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笑话。
“他放了话,挂了旗。”宇文成都走到案前,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帛书,“他以为这样能让我们气急败坏,连夜攻城,然后陷入他的陷阱。他在江南横行这些年,打的都是没成建制的散兵游勇,欺负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。他没见过真正的大军阵列,更没见过五万精锐同时压上是什么场面。”
宇文成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井底之蛙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上,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末将在!”众将齐声应道。
“全军饱餐一顿,早些歇息。明日一早,拔营起寨,兵临城下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在帐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“许敬宗,你安排斥候在天亮前再探一次城防,把城墙上的守军分布、陷阱位置和城门厚度摸清楚。我要知道每一寸城墙的弱点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许敬宗拱手道。
“王庸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前锋营先到城前列阵。记住,不要急着攻城。盾牌手压前,长枪兵居中,弓箭手在后。把阵势给我摆得漂漂亮亮的,我要让朱粲看看,什么才叫真正的军队。”
“是!”
宇文成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用身上。
“秦用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带一队轻骑,绕到城北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朱粲这人贪生怕死,若是城破,他必走北门。”
秦用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,步伐沉稳有力。
“还有,”宇文成都叫住了正要退下的许敬宗,目光落在那份帛书上,“那面旗,不用射下来。”
许敬宗一愣:“晋王?那可是……”
“留着它。”宇文成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让他挂着。那是他的催命符。等城破了,我要让他亲手把那面旗收起来,盖在他自己的尸体上。”
“晋王英明!”
众将齐声高呼,随后各自领命而去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帅帐内的灯火熄灭,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宇文成都独自一人站在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夜风从吉安城的方向吹来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也是罪恶发酵的味道。
“朱粲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。
“你以为你在戏弄天下,殊不知,你只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。”
“明日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恐惧。”
帐外,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,像是战鼓的鼓点,一下下敲击在大地之上。远处的吉安城依旧死寂,只有那几点火光还在闪烁,像是不知死活的飞蛾,在扑向即将到来的烈火。
宇文成都放下帘子,转身走向榻边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,呼吸很快变得均匀。
在这个杀戮的前夜,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。因为在他心里,这场战争已经没有悬念。
唯一的悬念,只是朱粲会死得有多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