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6章 恩威并施(2 / 2)龙雀临世: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

这番话,如同一把尖刀,狠狠地插进了崔氏的心里,却也挑破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
尚师徒死了。那个不可一世的四宝大将,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,真的死了。

房间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铜炉里的余香还在若有若无地弥漫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细丝。月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,划过她们蜷缩的脚边。

崔氏低下头,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前的双手——那是一双曾经执笔写账、也曾在深夜里为尚师徒缝补过衣袍的手。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但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
她想起尚师徒生前的样子——他在关城上发号施令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,他在酒酣耳热时拉着她说“等我统一关东,你就是皇后”时那股狂妄的认真。那些话如今都散在了夜风里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。

片刻的死寂后,崔氏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死灰。

她慢慢地跪直了身子,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,声音虽然还在发抖,但语气已经渐渐稳定下来:

“妾身……妾身愿意侍奉晋王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那是一种从云端跌落泥潭后的妥协,像是从那截断的树枝上折下来,落进了新的泥土里,虽然屈辱,但为了生存,别无选择。

另外两个小妾见主母都跪了,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?她们也跟着跪伏下来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,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同时开口:

“妾身也愿意……愿意侍奉晋王……求晋王开恩……”

她们的声音在房间里重叠在一起,凄楚而卑微,像是三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,落在同一个地方。

宇文成都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女人,沉默了片刻。

他的目光在崔氏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,冷漠而理智。他知道,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尚师徒的妻子,更是世家大族崔氏的旁支。留下她,不仅是收服了尚师徒的旧部,更是向天下世家传递一个信号——顺我者昌。

“明日一早,会有人送你们去江都。”宇文成都收回目光,转身向外走去,“那里有宅院给你们住,有下人和用度,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。你们若安分守己,我会亏待你们;若是心存异念,想替尚师徒报仇,或者勾结外人……”
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侧过头,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:

“记住,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江都虽远,但我的刀,很快。”

那未尽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沉重,像是一块无形的石头悬在她们头顶。

三人跪在地上,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,浑身颤抖:“妾身不敢……妾身绝不敢……”

宇文成都没有再回头,大步走出了房间。

夜风迎面扑来,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
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亮。月光依旧惨白,将院中那丛瘦竹的投影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地上交错成一片错综复杂的网,像是一张巨大的牢笼,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。

他站了片刻,像是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
“王庸。”

“末将在。”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庸立刻上前。

“明日一早,派一辆马车送她们去江都,交给李淳风安置。”宇文成都淡淡吩咐道,“不要惊动太多人,也不要让人为难她们。这一路,要稳。”

王庸抱拳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:“末将明白。晋王仁义。”

宇文成都冷哼一声,没有接话,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院。仁义?这乱世之中,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仁义。他给的不是仁慈,是交易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
虹霓关的城门大开,隋军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一辆青布马车从总管府的后门缓缓驶出。车帘厚实,遮住了坐在里面的人影。

车厢内,崔氏和两名小妾并排坐着。

崔氏掀开车帘的一角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数年的虹霓关。

晨雾中,总管府的轮廓若隐若现,曾经那是她的家,如今却已是别人的战利品。远处的城楼上,那颗曾经属于她丈夫的头颅依旧挂着,在风中摇摇欲坠,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。

城墙上的旌旗已经换成了大隋的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
她的目光在城墙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告别某些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日子,然后缓缓放下了车帘。

“姐姐,我们要去哪里?”一个小妾带着哭腔问道,声音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
崔氏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,没入衣领。

“去江都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去过……没有明天的日子。”

马车沿着官道向西驶去,车轮碾过晨露未干的泥土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,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。

江都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,像是一座她们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堡垒,正在静静等待着她们的到来。而在那座堡垒的中心,那个名为宇文成都的男人,正张开他的大网,等待着更多的猎物,也等待着他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