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将军!”
院子里已经乱了。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跑过来,脸上满是惊恐:“隋军进城了!到处都是!西城门……西城门开了!伍云召、伍云西兄弟叛变了!”
另一个亲兵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:“隋军已经包围了总管府!我们……我们出不去了!”
“混账!”
尚师徒怒吼一声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他咬紧牙关,握紧了手中的刀:“跟我来!杀出去!我倒要看看,是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!”
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冲出总管府的后门。
门外是一条窄巷,巷口已经站满了穿着深蓝色军服的隋军士兵。他们列成整齐的队列,盾牌在前,长矛在后,封死了整条巷子。火把将巷子照得亮如白昼,刀枪的寒光在火光中闪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杀!”
尚师徒没有半句废话,举刀冲向巷口。
他虽然失去了宝枪宝马,但那一身横练的功夫还在。刀光霍霍,他劈翻了两名隋军士兵,鲜血溅在他的脸上,温热的,带着腥气。他的刀法凌厉,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狠劲,一时间竟无人能挡。
但隋军的人实在太多了。倒下一个,又补上来两个;倒下一排,又压上来一排。
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惨叫声在巷子中回荡,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中。
“尚师徒!投降吧!”
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。
尚师徒猛地抬头,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隋军阵中闪出。那人手持长枪,枪尖直指他的咽喉。
是伍云召。
“你竟敢背叛我!”尚师徒目眦欲裂,挥刀砍向伍云召。
伍云召不闪不避,手中长枪一抖,化作一道银蛇。
“噗!”
枪势凌厉,快如闪电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正正刺中尚师徒右肩的铠甲缝隙处。
鲜血飞溅,长刀脱手。尚师徒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。
伍云召收回长枪,枪尖上的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淌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尚师徒,眼中神色复杂。
尚师徒捂着肩膀,抬起头,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:“伍云召!我待你不薄,你竟敢引狼入室!你就不怕遭天谴吗?”
伍云召握枪的手微微收紧,但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:“尚将军,你待我不薄,我记着。但你守不住这座城,也守不住这一关的百姓。关城不是你的私产,百姓也不是你的奴仆。你的志向太大,但你的心胸太窄。我跟着你,走不远了。”
“成王败寇,要杀便杀!”尚师徒怒吼道。
……
片刻后,尚师徒被五花大绑,押进了总管府的大堂。
大堂上的油灯被人点亮,照出了被撞倒的桌椅、散落一地的文书和歪斜的匾额。
宇文成都坐在主位上,玄铁重甲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,凤翅镏金镋横在案上,镋尖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血迹。他面无表情,目光如深潭般平静。
尚师徒被按着跪在地上,五花大绑,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浸透了他的衣袍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。
宇文成都看着尚师徒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尚师徒,你抗旨不尊,自称自立,据关而守,拒纳朝廷之命。如今城破被擒,你有什么话说?”
尚师徒抬起头,看着宇文成都,嘴角扯出一丝笑意——那笑意中满是倔强和不服,还有一丝对命运的嘲弄。
“宇文成都,你赢了。你有宇文无敌的武艺,有阴世师的毒计,有伍氏兄弟的内应。我尚师徒输得不冤。”他喘了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“但我不服。我不服这天下,终究还是落在了你们这些权谋诡计之人的手中。”
“你服不服,不重要。”
宇文成都淡淡地说道,“重要的是这座关城,这座关城的百姓,从今往后归于大隋。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,而你,只是一个注脚。”
他挥了挥手,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:“拖下去,斩了。”
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,架起尚师徒。
尚师徒被拖出大堂的时候没有挣扎。他被拖着穿过月光照亮的庭院,被按跪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,被刽子手的鬼头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依然睁着,望向北方,望向那片他曾经想要守护的草原和远山。那里有他的梦想,有他的野心,也有他回不去的故乡。
“咔嚓!”
刀落。
血光迸溅,一颗头颅滚落在地。
惨叫声划破夜空,随即被夜风带走,消散在虹霓关的万家灯火中。
院子重归寂静。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响,和远处隋军清理城防时的脚步声,从墙外的街巷中传来,像是这座城市换了一口更沉、更稳的呼吸。
伍云召站在院门口,看着地上那滩渐渐扩散的暗红色,久久没有说话。
片刻后,他弯腰捡起尚师徒掉落在地上的一枚旧铁令——那是尚师徒随身多年的令牌,上面刻着“虹霓”二字。
他将铁令收进了怀里,贴胸放好。
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收好,像收起一个时代的最后一颗棋子。
此时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虹霓关迎来了它的新主人,而乱世的车轮,依旧滚滚向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