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,禁军大营中火光冲天。
数百名士兵冲出营帐,甲胄在火把的光芒中闪着寒光。杨师道骑马走在最前面,虞世基和裴蕴紧随其后,向宫城方向进发。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,惊醒了沿街的百姓。有人偷偷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又迅速关上,不敢出声。
宫门在杨师道的命令下被强行打开。禁军涌入宫城,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萧太后被侍女从睡梦中叫醒,披了一件外袍走到偏殿门口,看到杨师道站在火光中,虞世基和裴蕴分列左右,十几位大臣低着头站在后面。
“太后!”杨师道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宇文成都擅权专政,架空皇权,意图篡位!臣请太后下旨,罢黜晋王,另立新君!请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!”
萧太后站在偏殿门口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苍白如纸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“杨师道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宇文成都在山东为王薄收尸,你在江都为龙椅铺路。他流的血,你闻不见吗?你们这些人,真不怕后人指着脊梁骨骂吗?”
杨师道脸色铁青,声音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:“太后若不下旨,那就请太后退位。景公登基,拨乱反正,重振大隋!”
“本宫不退位。本宫不交玉玺。本宫等着晋王回来。”萧太后转过身,背对着杨师道,声音决绝,“你们要跪,就跪着。要杀,就杀。本宫不降。”
虞世基皱起了眉头。他走到杨师道身边,低声道:“景公,太后不肯屈服,拖久了恐怕生变。不如先软禁太后,另立新君。诏书我已经让裴蕴写好了,只等玉玺盖章。”
“玉玺在太后手里,拿不到怎么办?”
“拿不到就不拿。”虞世基的声音更低了,透着一股阴狠,“太后可以‘抱恙’,皇帝可以‘禅位’。裴蕴的笔,写得出千般理由。只要百官认了,史书怎么写,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杨师道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拿下!将太后和幼主转移到偏殿,软禁起来!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他又连夜召集百官,在宫城大殿中议事。裴蕴站在大殿中央,展开丝帛,高声宣读诏书。大殿中鸦雀无声,只有裴蕴的声音在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。
然而,就在裴蕴念到“……另立景公为帝,以安社稷……”时,城外,三千骑兵的马蹄声已经踏破了夜色,如惊雷般滚过江都的大地。
王庸率三千骑兵赶到江都城下时,城门守军看到黑压压的骑兵冲来,还以为是杨师道的援军。直到火把照亮了旗帜上那个巨大的“隋”字,以及那令人生畏的玄甲,守军才慌了。
“是晋王的大军!是玄甲军!”
王庸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长刀一挥:“杀!”
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,控制了北门、南门、东门、西门。杨师道布置在城中的兵力被分割包围,逐一清除。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,就被淹没在马蹄声中。
黎明时分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宇文成都的旗帜出现在江都城墙上。
他骑马进城,沿着主街直奔宫城。街道两旁,百姓们打开窗户,探头张望,看到是宇文成都回来了,有人欢呼,有人哭泣,有人跪在路边磕头。
“晋王回来了!我们有救了!”
宫城中,杨师道得知宇文成都回城的消息时,手中还握着那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诏书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手中的丝帛飘落在地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这么快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转身要跑,但大殿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轰!”
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,木屑纷飞。
宇文成都走了进来。
晨光从他的背后射入,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。黄金甲上带着山东的风尘,凤翅镏金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,那沉重的兵器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杨师道的心口上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殿,落在杨师道、虞世基、裴蕴身上,像是在看三个死人。
“杨师道,你谋反篡位,罪该万死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像雷声在天边滚动,带着无尽的威压,“拿下!”
殿门外的士兵一拥而入,如狼似虎地将杨师道按倒在地。杨师道拼命挣扎,大喊:“我是景公!我是杨氏宗亲!你不能杀我!你不能……”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王庸一脚踹断了杨师道的腿骨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虞世基的脸瞬间煞白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裴蕴手中的笔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,墨汁溅了一地,像一朵黑色的花在丝帛上绽开,那是他为自己书写的结局。
宇文成都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:“虞世基、裴蕴,助纣为虐,同罪论处。拖下去,斩!”
处理完这些乱臣贼子,宇文成都大步走到萧太后面前。
看着这位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的太后,这位铁血杀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他单膝跪地,卸下了所有的锋芒。
“臣来迟了,请太后恕罪。”
萧太后看着他,眼眶微红,两行清泪终于滑落。
“不迟。”她扶起宇文成都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刚刚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