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战场渐渐安静下来。
周虎勒住战马,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里喷出粗气。他的战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脸上溅满了血迹,看起来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。
他站在高处,目光穿过战场,锁定了远处那个黑色的背影——王雄。
“将军,追吗?”身边的传令兵跃跃欲试,“那王雄跑不远,咱们骑兵腿长,半个时辰就能追上!”
周虎摇了摇头,缓缓收刀入鞘。
“不追了。”
“啊?将军,这可是放虎归山啊!”
周虎冷笑一声,指着前方崎岖的山路:“那是泰山。进了山,骑兵就是废马。王雄那是困兽,逼急了会咬人的。让他跑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他看着满地的狼藉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投降的数千俘虏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他的主力被打残了,人心散了。他一个人跑到登州,能翻起什么浪?高句丽人会重用一条丧家之犬吗?”
周虎跳下马,走到一名俘虏面前。那是个年轻的小兵,正瑟瑟发抖,裤裆湿了一片。
“怕什么?”周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扔给他,“晋王有令,不杀降卒。吃饱了,跟我们回去修路。”
那小兵愣住了,捧着干粮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杀神。
“清点战果!”周虎大喝一声,“战死的兄弟,记下名字,抚恤加倍!受伤的,好生救治!俘虏们,看好,别让他们跑了,也别虐待。大家都是苦命人,别自相残杀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夜幕降临,泰山脚下的风变得刺骨寒冷。
周虎的帅帐内,灯火通明。
他看着地图上的登州位置,眉头紧锁。那里靠海,是通往高句丽的门户。
“报——!”
传令兵掀帘而入,递上一封加急密信。
“晋王急令!”
周虎拆开一看,是李靖的字迹。
“王雄既逃,不必穷追。据守莱州,断其归路。王雄无粮无水,必困。晋王已派刘仁轨率五千步卒赶来。待步卒到,再作计较。切勿轻敌冒进。”
周虎看完,长舒一口气。晋王和李帅果然神机妙算,这是要关门打狗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拔营,直奔莱州!在王雄前面扎口袋!”
……
泰山深处,一线天。
这是一处绝险之地,两侧悬崖峭壁,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。
王雄带着一万两千残兵败将,终于在这里停了下来。
“将军,没路了。”赵铁牛满脸疲惫地走过来,“前面是悬崖,后面……后面是追兵。”
王雄看着这险峻的地形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就在这里扎营!把滚木礌石都给我准备好!他隋军骑兵再厉害,也飞不上来!”
“可是将军……”赵铁牛苦着脸,“粮食……只够吃七天了。水也不够,这山上虽然有泉水,但这一万多人,一人一口就没了。”
王雄沉默了。
他走到悬崖边,望着山下。月光下,隋军的营火星星点点,像是一张巨大的火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
“七天……”王雄低声喃喃,“够了。大不了,就在这泰山顶上,给大哥陪葬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隋军中军大帐。
宇文成都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
李靖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:“晋王,王雄据守泰山一线天,那是死地,也是绝地。易守难攻,强攻必死伤惨重。不如围而不打,断其水源粮道。不出七日,他必自乱。”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:“正合我意。让刘仁轨的步卒上去,把山给我围成铁桶。”
就在这时,帐帘被掀开,一阵香风袭来。
聂隐娘一身黑衣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中。她双手呈上一份密报,脸色冷峻。
“晋王,暗卫急报。高句丽动手了。”
宇文成都眼神一凛,接过密报。
“渊盖苏文派了船队,停在登州港。领兵的是盖渊,带了两千精锐‘莫离支’卫队,说是来接应王雄,实则是想染指山东。”
“哼。”
宇文成都冷笑一声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高句丽,真是贼心不死。上次王薄勾结他们,这笔账还没算清楚。这次又想来捞好处?”
他猛地转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登州”二字上。
“想接人?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
“传令苏定方!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让他率领水师,即刻从海路奔袭登州!截断高句丽船队的退路!”
“王雄想跑?让他跑!高句丽想救人?让他们救!”
宇文成都的目光穿过帐篷,仿佛看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“我要在登州,给渊盖苏文准备一份大礼。告诉苏定方,我要看到高句丽的船,一艘都回不去!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,犯我大隋天威者,虽远必诛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靖抱拳,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宇文成都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夜风呼啸,带着泰山松涛的怒吼。
“王雄,渊盖苏文……你们以为泰山是你们的庇护所?不,那是你们的坟墓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消散在风中,却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