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薄只觉得脑中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手中的长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张金称……反了?”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那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,被他视为心腹的张金称,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后捅了他一刀?
他猛地冲到城楼北侧,向北门方向望去。只见原本漆黑的北门方向,此刻火光冲天,喊杀声顺着风势清晰地传了过来。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绝望的黑色洪流,正沿着街道,势如破竹地向总管府方向推进。
那是宇文成都的玄甲军!
“啊——!张金称!刘霸道!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!”
王薄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,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。他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:“其他门呢?西门和东门怎么样?”
“西……西门也被攻破了……赵匡将军已经杀进来了……”传令兵哭喊道。
王薄手一松,传令兵瘫倒在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北门失守,西门被破,南门久攻不下。他的六万大军,此刻就像是被切断了首尾的长蛇,正在被隋军一口一口地吞噬。
“王薄!你的死期到了!”
就在这时,城下传来一声暴喝。
王薄低头看去,只见火光中,宇文成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南门之外。他并没有攻城,而是静静地骑在马上,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着城楼上的王薄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而在宇文成都身后,是密密麻麻、无穷无尽的隋军。
王薄打了个寒颤。他终于明白,宇文成都之前的佯攻是假,真正的杀招是里应外合。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城,在叛徒面前,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撤!快撤!”
王薄猛地清醒过来,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,“去东门!东门还在我们手里!只要到了东门,我就能杀出去!只要活着,我就能东山再起!”
“将军,那总管府……”
“不要了!什么都不要了!保命要紧!”王薄披头散发,状若疯癫,跌跌撞撞地冲下城楼,“带上我的金银细软,走!快!”
……
青州城的街道上,火光冲天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哭喊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。
宇文成都骑在马上,凤翅镏金镋上还在滴着鲜血。他并没有急着去总管府,而是勒住缰绳,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投向了东门的方向。
“晋王,王薄的主力正在向东门溃逃。”李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,手中令旗挥舞,指挥着大军分割包围敌军,“我们要不要追击?”
宇文成都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溃军如丧家之犬,不足为惧。王薄想跑?哼,我早就给他留了‘路’。”
他猛地一夹马腹,神驹长嘶。
“传令周虎,不必在北门纠缠,直接截断东门去路。王薄想走,得问问我手中的镏金镋答不答应!”
“得令!”
宇文成都一马当先,向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。
……
东门。
这里是青州城的生门,也是王薄最后的希望。
城门大开,吊桥已经放下。
王薄带着数百名亲信,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城门。他们丢盔弃甲,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,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威风。
“快!快!离开这里!离开这个鬼地方!”王薄一边狂奔,一边回头张望,生怕隋军追上来。
只要穿过这片树林,到了泰山脚下,他就能找到王雄的伏兵。只要和王雄汇合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!
“驾!驾!”
王薄拼命抽打着战马,向着黑暗的树林冲去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冲入树林的那一刻——
“轰!轰!轰!”
前方的树林中,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。
火光如昼,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。
王薄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受惊,人立而起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他定睛看去,只见前方的树林口,一员大将手提长枪,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。在他身后,两千名玄甲铁骑列阵以待,马蹄声如雷鸣般在大地上回荡。
那是周虎!
“王薄,你要去哪啊?”周虎看着狼狈的王薄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晋王有令,请将军留步!”
王薄的心,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他缓缓转过身,只见身后尘土飞扬,宇文成都那杆标志性的凤翅镏金镋,在火光中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那一刻,王薄知道,自己的时代,结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