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夜空,死寂如坟。
寒风卷着枯叶在荒草间穿行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是大地在低声呜咽。远处的南门方向,喊杀声震天动地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,将厚重的云层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。
张金称站在北门的城楼上,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青砖垛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的黑暗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他在等,等那个决定他命运、也决定这座城池命运的信号。
“将军,南门那边打得越来越凶了,王薄把咱们的人又调走了一批,现在城楼上只剩下咱们的心腹兄弟了。”副将凑到张金称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颤抖。
张金称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像是有战鼓在胸腔里擂响。背叛,这是一个沉重的词。在这个乱世,背叛往往意味着万劫不复。但如果赌赢了,那就是从龙之功,是泼天富贵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咻——!咻——!咻——!”
三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夜空。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城北漆黑的天幕中,三道火光冲天而起。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,如同三条愤怒的火龙,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完美的弧线,随后在高处炸裂开来,化作漫天星火,缓缓飘落。
那是信号!是晋王的信号!
张金称猛地吸了一口冷气,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。他拔出腰间长刀,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“兄弟们!”张金称的声音嘶哑而高亢,在夜风中回荡,“王薄无道,视我等如草芥!今夜,我们要么跟着他一起死,要么换个活法!晋王大军已在城外,开城门,迎义军!”
“开城门——!”
一声令下,早已埋伏在绞盘旁的亲兵们立刻冲了上去,砍断锁链,摇动绞盘。
“轰隆隆——轰隆隆——”
沉重的铁索被拉起,巨大的吊桥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放下,重重地砸在护城河上,激起一片水花。紧接着,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厚重城门,也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推开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的低吼,北门,大开。
门外,黑暗中,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。
宇文成都骑在胯下神驹之上,身后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看着那缓缓开启的城门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杀!”
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炸响。
宇文成都一夹马腹,胯下神驹长嘶一声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率先冲入城中。在他身后,一千名身披重甲、手持利刃的玄甲精骑紧随其后,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,瞬间涌入青州城。
城门口的守军本就人心惶惶,见城门大开,隋军杀入,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敌袭!北门破了!”
“快挡住他们!”
几个忠于王薄的校尉试图组织抵抗,举起长枪冲向城门。
“挡我者死!”
宇文成都双目圆睁,手中那杆重达四百斤的凤翅镏金镋猛地挥出。镋锋划破空气,带起一阵凄厉的呼啸声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校尉连人带枪被直接砸成了肉泥,鲜血混合着骨渣四散飞溅。宇文成都去势不减,镏金镋在手中舞成了一团金色的光轮,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横飞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这哪里是战斗,这简直是一场屠杀。
那一千名精兵更是如虎入羊群,他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刀盾掩护,长矛突刺,瞬间就在城门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北门守军本就因为兵力被抽调而士气低落,此刻见主将如魔神下凡,更是吓得肝胆俱裂,丢盔弃甲,四散奔逃。
仅仅一炷香的时间,北门便已易主。
张金称带着本部人马迎了上来,见到浑身浴血、宛如杀神般的宇文成都,连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高声喊道:“末将张金称,恭迎晋王!末将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
宇文成都勒住战马,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顿,青石板瞬间龟裂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金称,目光如电,审视了片刻。
“起来吧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带路,直扑总管府。王薄的人头,我要在今晚见到。”
“是!”张金称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,翻身上马,“末将愿为先锋!北门通往总管府的主街虽有伏兵,但末将熟悉地形,可带晋王走小路包抄!”
“好!”宇文成都一挥手,“全军听令,随张将军杀向总管府!反抗者,杀无赦!”
“杀!杀!杀!”
隋军士气大振,喊杀声震碎了夜空。
……
南门城楼。
战况正处于白热化。
刘仁轨指挥着大军猛攻南门,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,隋军士兵如同蚁群般疯狂攀爬。王薄亲自督战,手持长刀,砍翻了数个冲上城头的隋军,满脸血污,状若疯虎。
“顶住!都给老子顶住!”王薄嘶吼着,双眼赤红,“宇文成都就在下面,谁杀了他,赏万金,封万户侯!”
守军在王薄的威逼利诱下,拼命抵抗,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,暂时挡住了隋军的攻势。
就在这时,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颤抖得像是筛糠。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不好了……”
王薄一刀劈死一名爬上来的隋兵,转头怒吼道:“慌什么!天塌了吗?”
“天……天塌了……”传令兵瘫软在地,指着城北的方向,声音带着哭腔,“北门……北门开了!张金称……张金称反了!他打开了城门,放隋军进来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