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继续道：“臣以为，朝廷若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，下旨召他入朝，许以高官厚禄，封他为一方诸侯。他若肯来，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朝廷得一大将，山东得安宁。他若不肯来，那就是铁了心要反，自绝于天下。到那时再发兵征讨，师出有名，天下人无话可说，山东百姓亦无怨言。”

“荒唐！”苏威忍不住喝道，“晋王，此乃养虎为患！王薄狼子野心，岂会因一纸诏书而束手就擒？”

“苏公稍安勿躁。”宇文成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，“这并非养虎为患，而是攻心为上。王薄在山东深得民心，若直接出兵，便是坐实了朝廷‘暴虐’的罪名。先下旨召他入朝，这是一步棋。他来了，朝廷多一员大将；他不来，那就是他自绝于朝廷，山东百姓也无话可说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向龙椅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：“况且，兵部郭尚书方才也说了，骁果军思归，士气不稳。此时若强行出征，万一前线有失，江都危矣。不如先以诏书稳住王薄，暗中调兵遣将，待时机成熟，再雷霆一击！”

这番话，既给了兵部台阶，又安抚了主和派，更展现了他的深谋远虑。

萧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，清冷如泉，打断了众人的争论：“晋王的意思是，先礼后兵？”

“太后明鉴。”宇文成都深深一拜。

萧太后沉默了片刻，帘后的身影微微晃动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良久，她道：“准。拟旨。”

裴蕴出列。他是裴世矩的族弟，时任内史舍人，擅长文墨，专门负责拟旨。他看了一眼宇文成都，宇文成都微微点头，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。

裴蕴提笔，在明黄色的丝帛上开始书写。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毛笔划过丝帛的沙沙声。

诏书写得很讲究——先历数王薄过往的“微功”，再表达朝廷对新君的“宽仁”，最后召他入朝，封他为青州都督，世袭罔替。字字珠玑，句句斟酌，看似恩宠备至，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
杨杲坐在龙椅上，看着裴蕴写字，又看看萧太后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只觉得这大殿里的空气太沉重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萧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别怕，等一下你盖个章就行。”

杨杲点了点头，似懂非懂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诏书写好，裴蕴退后一步，高声念了一遍。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……特封王薄为青州都督，世袭罔替，即刻入朝觐见，共商国是……”

殿中无人反对。虽然有人觉得这太便宜了反贼，但想到宇文成都那恐怖的实力和背后的深意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。

萧太后道：“用玺。”

杨杲拿起那方传国玉玺，在诏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
“啪。”

红色的印泥，鲜红的印记，大隋的江山气运，似乎就盖在这方寸之间。

使者双手接过诏书，小心翼翼地退下，随即快马加鞭赶往青州。

随着使者的离去，泰安殿的大门缓缓关闭。

宇文成都转过身，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，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。

“晋王，”封德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，低声道，“这招‘欲擒故纵’，若是王薄真的来了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
宇文成都伸手按在剑柄上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，淡淡道：“他若来了，这江都城外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。他若不来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北方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看到了那片燃烧的齐鲁大地。

“那便让这大隋的烽火，烧得更旺一些吧。只有乱了，才能重生。”

殿外，风起云涌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，已在这一道诏书中，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