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庸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这不仅仅是一封信,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!苏威身为朝廷命官,竟然私通反贼李密,意图出卖江都城!
“好,很好。”王庸抓起挂在墙上的横刀,大步往外走去,脚步快得像是踩在火上,“把人带到审讯室,我亲自审。”
审讯室在地下三层,沿着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走,大约三十级才能到底。石阶陡峭湿滑,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推开沉重的铁门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空气中弥漫着霉烂、血腥以及铁锈混合的特殊气味,那是绝望的味道。
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——皮鞭、烙铁、夹棍、拶子,还有一些形状古怪、叫不出名字的铁器,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墙角堆着几捆带着火星的柴火,偶尔爆出一声脆响,惊得人心头一颤。
苏威的管家被五花大绑在审讯室中央的木柱上。
粗糙的麻绳勒进了他的肉里,手腕和脚踝已经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。他的头发散乱如鸡窝,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瑟瑟发抖,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。
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,他惊恐地抬起头。当看到王庸那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时,他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和和”的风箱声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王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管家面前,目光如刀,一寸寸地刮过管家的脸。那种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老鼠。
良久,王庸从怀中取出那封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信,缓缓展开,在管家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字,是你写的吧?”
管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。“王……王将军,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王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胆寒,“信是从你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,墨迹未干,字迹与你平日所写别无二致,你跟我说不知道?”
管家张了张嘴,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他睁不开眼。喉结上下滚动着,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,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王庸转身走到墙边,伸手取下一根特制的皮鞭。
这根鞭子是用牛筋编制的,把手被磨得发亮,鞭梢上浸透了无数人的血,呈现出一种洗不掉的暗红色。他在手中轻轻掂了掂,鞭梢划过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王庸背对着他,轻声问道。
管家拼命点头,又拼命摇头,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“这是暗香卫的审讯室。”王庸猛地转身,手中的皮鞭重重地抽在旁边的木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坚硬的木桌竟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“进了这里的人,还没有一个能守住秘密活着出去的。但你可以是个例外。”王庸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盯着他的眼睛,“前提是——你要说实话。只要你说了,我给你个痛快。若是不说……”
王庸没有说完,只是指了指墙上那些还在滴血的刑具。
管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“我说!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管家哭喊道:“是苏大人!是苏大人让我干的!他说……他说晋王虽然势大,但并非真命天子,迟早会败给瓦岗军。李密才是真命天子,是未来的天下之主。他让我给李密送信,献上城防图,将来好有个退路,保全苏家满门……”
“王将军,我不是故意的,我是被逼的啊!我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,还有刚满月的孙子,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哭腔和颤抖混在一起,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一下子全倒出来。
王庸面无表情地听完,随手将皮鞭挂回墙上。
“写供词。画押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王庸拿着一张沾着泪渍和指印的供词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帅帐。
宇文成都还没有睡。
案上的油灯燃到了尽头,灯火如豆,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他正看着一封从江淮送来的密报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军国大事。
听到王庸的脚步声,宇文成都抬起头,目光如炬。
“晋王,苏威的管家招了。”王庸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供词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,“是苏威指使他干的。苏威认为晋王非真命天子,暗中投靠了李密,企图献城求荣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请晋王定夺!”
宇文成都放下手中的密报,接过供词。
管家的字歪歪扭扭,像蚯蚓在纸上乱爬,有些地方因为泪水而晕开,但内容却触目惊心。
通敌。叛国。
这两个词在宇文成都的脑海中盘旋。苏威,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、对他毕恭毕敬的老臣,竟然在背后捅了这样一刀。
宇文成都将供词放在案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但王庸站在下首,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太了解宇文成都了,这种平静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是火山爆发前的沉寂。
那种沉默,比暴怒更可怕。
“把苏威叫来。”
宇文成都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王庸心中一凛,抱拳道:“是!”
他转身走出帅帐,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
宇文成都独自坐在案前,目光落在那封供词上,久久没有移动。油灯的火焰“噼啪”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灯花,将供词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,仿佛一张狰狞的笑脸。
帐外,风声更紧了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