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森寒:“你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矛盾查清楚——谁站在李建成那边,谁站在李世民那边,谁在两边讨好,谁又是墙头草。查到之后,报给我。我要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,给他们添一把火,让他们烧得更旺一些。”
聂隐娘再次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。这种攻心之计,比千军万马更可怕。
“至于窦建德,河北。”宇文成都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他的命门在战略上。此人仁义有余,但谋略不足。他能打仗,但他不懂天下大势。他不知道该先打谁,后打谁,怎么打才能利益最大化。你们要做的是把他的动向查清楚——他想打谁,什么时候打,怎么打。查清楚之后,报给我。我要在他动手的时候,在他背后狠狠捅一刀,让他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聂隐娘将折子收回袖中,动作干脆利落。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犹豫了一下。
“晋王,有一件事,属下……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宇文成都没有抬头,依旧看着案上的地图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说。”
聂隐娘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宇文成都一个人能听到,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关陇集团已经知道了晋王扶立幼主的消息。他们……派了第二批刺客。比我厉害。”
帅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跳动。
宇文成都缓缓抬起头,看着聂隐娘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但聂隐娘在那平静的水面下,看到了一种可怕的杀意,像是水底潜伏了千年的鳄鱼,一动不动,但随时可以暴起,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。
“比你厉害?”宇文成都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是。”聂隐娘没有丝毫退缩,直视着宇文成都的眼睛,“第一批刺客,是关陇集团的外围杀手。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江湖草莽,不知道雇主的真实身份,武功路数杂乱,不足为惧。但第二批刺客,是关陇集团的核心杀手,是他们最后的底牌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他们从小被关陇集团收养,训练成杀人机器。他们没有名字,只有代号。他们的武功、伪装、下毒、爆破,都在我之上。他们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信仰,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杀人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聂隐娘摇摇头,“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——‘影’。因为他们是关陇集团养的影子。没有身份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。只有任务。任务完成了,他们活着;任务失败了,他们死。他们就像影子一样,无处不在,却又无迹可寻。”
宇文成都没有说话。他缓缓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墙边,取下那幅巨大的《天下形势图》,重新铺在案上。
他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,最终落在了关中平原的位置上,落在那个标注着“长安”的红圈上。那里是关陇集团的大本营,也是天下的心脏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宇文成都的声音冷得像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来一个,杀一个。来两个,杀一双。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影子快,还是我的刀快。”
聂隐娘低下头,抱拳道:“属下告退。”
她转身,大步走出帅帐。帐帘落下,挡住了外面的阳光,也挡住了外面的风沙。
宇文成都站在帅帐中,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关中平原的位置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第二批刺客……‘影’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句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狰狞而兴奋冷笑。
“来得好。正愁没人试暗卫的刀。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帐外大喝一声:“王庸!”
“在!”王庸掀帘而入。
“传令下去,帅帐周围戒备解除一半。”
王庸一愣,惊道:“晋王,这……”
“解除一半。”宇文成都眼中寒光闪烁,“把笼子打开,老鼠才会出来。我要看看,这长安城里的影子,到底能不能见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