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两银子、五万匹丝绸、三万担茶叶、两万石粮食。这些数字,每一个都大得惊人,足够装备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。但他环顾四周,看着这破败的帅帐,看着帐外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士卒,他知道,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要么现在花钱买和平,要么将来亡国灭种。
帅帐中一片死寂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。灯火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墙上,像三尊沉默的雕塑。
宇文成都沉思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有节奏的笃、笃声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决绝。
“派使者去突厥的事,李淳风来负责。你精通突厥语,熟悉突厥的风俗习惯,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。你去,比谁都合适。”
李淳风没有推辞,他深知此行凶险,但也知道非他莫属。他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神色肃穆。
“臣遵命。”
“作战的事,李靖来负责。你的《平天下十策》,就是我的战略。你负责制定作战计划,我负责执行。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,全听你的调度。”
李靖神色一凛,他知道这担子有多重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。
“臣遵命,定不负将军所托。”
宇文成都站起身,大步走到地图前,目光如炬,从北方草原一直看到南方大海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江淮、江东、荆襄、中原、洛阳、河北、关中……
突厥、李渊、窦建德、王世充、李密、杜伏威、沈法兴、萧铣——八个敌人,八个对手。每一个都要打,每一个都要赢。
“先生们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仿佛金石落地,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这条船,叫大隋。我们的目标,是统一天下。我们的敌人,是天下所有的反王,还有北方的狼。能赢吗?”
李淳风和李靖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,异口同声。
“能!”
宇文成都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走到案前,提起一支如椽大笔,饱蘸浓墨,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——“突厥”。
他放下笔,看着那两个字,沉默了片刻。墨迹未干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这两个字后面,是数十万突厥骑兵,是颉利可汗的野心,是关陇集团的阴谋。这是最后一个敌人,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。
因为打败李渊,中原还是中原人的天下。打败突厥,中原就再也不用担心北方的威胁了。
“先生们,回去准备吧。三天后,李淳风出发去突厥。李靖,开始制定南方作战计划。”
两人站起身,抱拳行礼,转身离去。厚重的帘子掀开又落下,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,瞬间又被帐内的热气驱散。
帅帐中只剩下宇文成都一个人。
他站在地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北方。火盆里的炭火渐渐熄灭,温度开始下降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脑海中,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场惨烈的战争。他仿佛看到了突厥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过长城,看到了百姓在火光中哭喊,看到了大隋的旗帜在风中破碎。
“绝不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拳头紧紧握住,“绝不让这一天发生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案几上那张写着“突厥”二字的宣纸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面,仿佛能感受到那两个字背后的重量。
“李淳风此去,九死一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但他必须活着回来。李靖的计划,需要时间。而我……”
他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自己的虎头湛金枪。枪身沉重,寒光凛冽。他握住枪杆,一股熟悉的力量感涌遍全身。
“而我,要在这段时间里,打出一个足以让突厥人忌惮的局面。”
他挥动长枪,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带起一阵锐利的破风声。
“李渊,王世充,你们以为引狼入室就能高枕无忧?殊不知,引来的狼,最后会连你们一起吃掉。”
他停下动作,枪尖拄地,目光再次变得深邃。
“三天后,李淳风出发。而我,也要开始行动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在南方的位置上重重一点。
“杜伏威,沈法兴,就从你们开始吧。先定南方,再图北方。突厥人,等着吧。等我平定了中原,就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。”
他收起长枪,重新挂回兵器架上。然后,他吹灭了油灯。帅帐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。
在这寂静的寒夜里,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计划,正在悄然展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