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宇文成都没有合眼。
他坐在帅帐中,面前摊着江都城的地图,目光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。聂隐娘,这三个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他见过刺客,也杀过刺客。但从未有一个刺客,像聂隐娘这样,让他感到如此棘手。不是因为她武功有多高,而是因为她太神秘了。
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,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,没有人知道她的弱点和破绽。她就像一道影子,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移动,你永远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王庸掀帘而入,身上还穿着铠甲,铠甲上有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在巷子里与刺客搏斗时留下的。他的脸色疲惫,但眼中满是坚定。
“晋王,禁军已经集结完毕。五百人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宇文成都抬起头,看着王庸。
“让他们从东城开始,挨家挨户搜查。每一个客栈,每一座寺庙,每一处废弃的宅子,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晋王,搜到之后呢?”
“找到可疑的人,带回来审问。不要伤及无辜。”宇文成都顿了顿,“记住,我们不是在抓犯人,我们是在救人。聂隐娘杀了我六个兄弟,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。”
王庸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宇文成都叫住他。
王庸停下脚步。
“苏威那边,让他也帮忙。他对江都的地形比我熟,知道哪里容易藏人,哪里容易被忽略。”
“是。”
王庸领命而去。
帅帐中只剩下宇文成都一个人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站在屋顶上的黑衣身影。那个人,与众不同。其他刺客都在拼命厮杀,只有那个人,冷冷地注视着战场,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那种冷漠,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一个不怕死的人,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一个不怕死,也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。
宇文成都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,这样的人,不能用常理来揣度。
她在江都城中,一定有一个藏身之处。那个地方,一定很隐蔽,隐蔽到没有人会注意到。可能是一座废弃的宅子,可能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寺庙,可能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巷子。
禁军一定能找到她吗?
宇文成都摇了摇头。
如果禁军能轻易找到她,她就不叫聂隐娘了。
他开始思考龙雀教他的东西。
在现代战争中,要找到一个隐藏的敌人,有两种办法。第一种,全面搜索,一寸一寸地翻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第二种,引蛇出洞,让敌人自己现身。
第一种办法,需要时间、人力和耐心。江都城虽然不大,但也不小。五百人挨家挨户搜查,至少需要三天。三天之内,聂隐娘完全可以转移藏身之处,甚至可能已经逃出了江都。
第二种办法,有风险。引蛇出洞,蛇可能会咬人。但如果成功,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。
宇文成都选择了第二种办法。
天刚蒙蒙亮,禁军就开始在城中搜查。
五百人分成十个小组,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。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,搜查客栈、寺庙、废弃的宅子。百姓们被惊醒,有人惊慌,有人不满,有人抱怨。但没有人敢反抗。
苏威亲自坐镇,指挥搜查。他对江都的地形很熟悉,知道哪里容易藏人,哪里容易被忽略。他带着一队人,搜查了城东的几座废弃宅子。
“苏大人,这里有一件黑色的衣服。”一个士兵从废弃宅子的角落里拎出一件黑衣,衣服上还有血迹,没有干透。
苏威走过去,接过衣服,仔细看了看。
黑色的夜行衣,面料轻薄,适合在夜间活动。衣服上有几道刀痕,还有血迹。
“搜!把这座宅子翻个底朝天!”苏威下令。
士兵们将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,但一无所获。没有人,没有兵器,没有任何线索。那件黑衣,像是被人故意留下的。
苏威皱着眉,将黑衣交给身边的幕僚。
“拿去给晋王看。”
与此同时,裴世矩也在城中搜查。他带着一队人,搜查了城北的几座寺庙。
“大人,这里有一个地道!”一个士兵在佛像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。
裴世矩走过去,蹲下身,用火折子照了照。地道很深,看不到底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两个士兵举着火把,小心翼翼地钻进地道。地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墙壁是土夯的,粗糙不平,地上有脚印——是新的。
走了大约十丈,地道到了尽头。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密室里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还有一大半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士兵拿起那张纸,递给裴世矩。
裴世矩展开纸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你们找不到我的。”
裴世矩的脸色大变。
他拿着那张纸,快步走出地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