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伏威的义子？”宇文成都挑了挑眉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王雄诞。”张玄道，“是杜将军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之一，武艺高强，忠诚可靠，深得杜将军信任。”

宇文成都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“好。等王雄诞到了，我会亲自接见他。”

“晋王殿下，还有一件事。”张玄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，恭敬地递给宇文成都，“这是杜将军拟定的江淮文官名单，请晋王殿下过目。”

宇文成都接过名单，扫了一眼。

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，都是江淮本地人，有的还是杜伏威的同乡、旧部。宇文成都对这些人不熟悉，但他知道，杜伏威推荐这些人，是为了在江淮安插自己的人，确保自己的影响力。

“这些人，我同意了。”宇文成都将名单还给张玄，“但朝廷会派一个通判到江淮，监督政务。”

张玄脸色微微一变：“通判？”

“对。”宇文成都道，“通判不干涉杜将军的军务，只监督政务。这是朝廷的规矩，杜将军应该明白。”

张玄沉默了片刻，他知道这是宇文成都的底线，也是朝廷的颜面，不容置疑。

“在下会向杜将军禀报。”

“还有。”宇文成都看着张玄，淡淡道，“杜将军的女儿，什么时候能送到江都？”

张玄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宇文成都会提这个要求。

“送到江都？晋王殿下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让杜将军把女儿送到江都来。”宇文成都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江都之围未解，我不能离开江都。杜将军的女儿，只能送到江都来成亲。”

张玄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
“晋王殿下，江都城还在打仗，杜将军的女儿来了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宇文成都打断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有我在，没有人能伤害她。还是说，杜将军舍不得女儿？”

“不敢！”张玄连忙低头，“在下会向杜将军禀报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张玄转身离去，背影显得有些仓皇。

宇文成都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杜伏威，你这只老狐狸，想把女儿嫁给我，又不想担风险。现在，我给你一个把女儿送过来的理由，看你怎么办。

很快，你就会知道，谁才是真正的赢家。

当天晚上，夜色如墨，寒风呼啸。

宇文成都召集苏威、裴世矩、封德彝在帅帐中议事。

三人来到帅帐，分坐两侧。苏威面带倦容，裴世矩神色凝重，封德彝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，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在翻看。

“晋王殿下，这么晚了召集我们，有什么急事？”苏威率先开口问道。

宇文成都将杜伏威的条件和承诺简单说了一遍。

三人听完，脸色各异。

苏威面露喜色，抚掌道：“杜伏威愿意归顺，这是大喜事啊！有了杜伏威的支持，江都之围就有解了！江淮兵力雄厚，瓦岗军必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裴世矩却摇了摇头，眉头紧锁：“晋王殿下，杜伏威这个人，反复无常，不可全信。他今天归顺朝廷，明天可能就会反叛。老臣以为，不能对他掉以轻心，更不能让他进城。”

封德彝合上账册，笑了笑，插话道：“晋王殿下，封某是管钱粮的。封某只知道，杜伏威愿意归顺，朝廷就能多收一份税，江淮的盐税、丝绸税，可是一笔巨款。至于他会不会反，那是晋王殿下的事，不是封某的事。”

宇文成都笑了，这老狐狸，谁也不得罪，只认钱。

“苏公，裴公，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”宇文成都正色道，“杜伏威不可信，但我们现在需要他。有了他的支持，至少能稳住东南，让我们腾出手来对付瓦岗军。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反，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
“晋王殿下英明。”苏威连忙附和。

“晋王殿下，还有一件事。”裴世矩神色严肃，“杜伏威派兵来江都，会不会趁机夺权？三千精兵，虽然不多，但如果里应外合，打开城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宇文成都点了点头。

裴世矩的担心，他也有。

“所以，杜伏威的军队，不能进城。”宇文成都斩钉截铁地说道，“让他们驻扎在城外，由王庸统一指挥。杜伏威的义子王雄诞，可以进城，但不能带兵。”

“这样最好。”裴世矩松了口气，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
“还有。”宇文成都突然看向苏威，目光锐利，“苏公，你女儿和杜伏威的婚约，退了吗？”

苏威脸色一变，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

“晋王殿下，老夫已经派人去退婚了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还没有退成？”宇文成都冷笑一声，“苏公，你一边把女儿嫁给我，一边还留着和杜伏威的婚约。你这是想两边下注吗？”

苏威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，脸色苍白：“晋王殿下明鉴，老夫绝无此意！老夫只是……只是杜伏威那边一直不给回音。老夫派人去了三次，杜伏威都不肯见。”

“晋王殿下，杜伏威这个人，您也知道，他野心大，胃口也大。他不肯退婚，是想留着这条线，将来好跟晋王殿下讨价还价。”苏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恐惧。

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。

杜伏威不肯退婚。

这意味着，杜伏威还在观望。

如果宇文成都能守住江都，杜伏威就会把苏威的女儿让出来，成全这桩婚事。如果守不住，杜伏威就会娶苏威的女儿，然后吞并苏家在江南的势力，为自己增添一份政治资本。

这只老狐狸，算盘打得真精。

“苏公，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宇文成都道，“你只要告诉我，你还想不想把女儿嫁给我？”

“想！”苏威毫不犹豫地说，额头触地，“晋王殿下，老夫是真心想与晋王殿下结为姻亲，绝无二心。”

“好。”宇文成都点头，“那你就回去准备。三天之后，我迎娶你的女儿。”

苏威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愕。

“三天之后？晋王殿下，会不会太仓促了？”

“不仓促。”宇文成都站起身，目光如炬，“三天之后，我迎娶你的女儿。至于杜伏威那边，我会派人去跟他谈。他肯退婚最好，不肯退婚，我就让他知道，我宇文成都不怕他。”

苏威深深一拜，声音颤抖：“老夫遵命。”

苏威离去后，裴世矩和封德彝也相继告辞。

帅帐中只剩下宇文成都一个人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
杜伏威，苏威，李密……

这些人的小心思、小算盘，他都懂。

他们都在观望，都在等待，都在算计。

但他们忘了一件事。

在这个乱世，只有拳头硬的人，才能活到最后。

而宇文成都，有最硬的拳头。

三天后，他不仅要迎娶苏威的女儿，还要让杜伏威乖乖送上女儿，退掉婚约。

这就是他的宣战。

夜色更深了，风更紧了。

江都城，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