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江都宫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压抑,曾经辉煌的琉璃瓦顶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,唯有宇文成都的帅帐内,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帐内,烛火被夜风撩拨得忽明忽暗。
宇文成都半倚在床榻上,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。断裂的肋骨在龙雀血脉的滋养下虽已续接,但每一次深呼吸,仍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刺扎。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却咬紧牙关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萧太后的那个贴身嬷嬷,已经走了半个时辰。
那妇人带来的消息,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惊涛骇浪。
杨杲还活着。
那个六岁的孩子,大隋最后的正统血脉,竟然真的还活着。
只要把这个孩子扶上皇位,他宇文成都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摄政王。届时,挟天子以令诸侯,天下兵马皆可调遣。
“咳咳……”
宇文成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,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将军。”亲兵王庸掀帘而入,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,“该换药了。”
“放下。”宇文成都声音沙哑,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“刚才那个嬷嬷,你派人跟了?”
王庸放下药碗,神色凝重:“派了两个暗卫。但那妇人进了宫城之后,就像泥牛入海,不见了踪影。宫里现在乱成一锅粥,禁军死的死,逃的逃,末将的人怕打草惊蛇,没敢跟太近。”
宇文成都冷笑一声:“萧太后能在宇文化及的屠刀下藏这么久,手段自然不简单。她既然敢派人来,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“将军,那嬷嬷说的……杨杲皇子真的还活着吗?万一是个骗局……”
“是真是假,去看看便知。”宇文成都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,“传令下去,加强宫城四门的戒备。另外,暗中搜查密道入口。既然是密道,入口一定在太后寝殿或者御花园附近。”
“是。”
王庸领命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宇文成都叫住他,“苏威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苏大人送来了一封信。”王庸从怀中掏出信笺,“说是江南士族的第一批粮草已经在路上了,另外……”
王庸顿了顿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另外什么?”
“另外,苏大人说,他的女儿苏氏,已经准备好入府侍奉将军了。”
宇文成都接过信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进烛火中。
信纸瞬间化为灰烬,红光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。
“苏威这只老狐狸,动作倒是快。”宇文成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他这是怕我倒向杜伏威,急着把筹码押在我身上。”
“将军,那苏小姐……”
“娶。”宇文成都斩钉截铁,“只要她能带来江南士族的支持,哪怕是母猪,我也照娶不误。在这个乱世,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王庸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“去吧。”宇文成都挥了挥手,“让封德彝加紧催促粮草,另外,把暗卫聂隐娘给我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
王庸退下后,宇文成都靠回枕上,闭目养神。龙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,他试图从历史的缝隙中寻找瓦岗军的破绽,寻找这个大隋王朝的续命良方。
然而,现实远比记忆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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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帐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王庸焦急的禀报声。
“将军!将军!出事了!”
宇文成都猛地睁开眼,瞬间清醒。
“进来。”
王庸掀帘而入,脸色惨白:“将军,瓦岗军……李密派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,绕到了城南,在运河边上扎营了!看架势,是要切断咱们的水路粮道!”
宇文成都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南城守军多少?”
“只有一千老弱。”
“传令,从北城调两千人去南城。另外,让裴元庆做好出城迎战的准备。”
“将军,若是强攻,恐怕……”
“不强攻,就死守。”宇文成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李密这是在打消耗战。他知道我们缺粮,想困死我们。但他不知道,我手里还有几张他不知道的牌。”
“杜伏威……”宇文成都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寒光一闪,“好一个苏威。等我腾出手来,再收拾他。”
“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”聂隐娘似乎还有话。
“说。”
“封德彝那边传来消息,第一批粮草已经运抵城外三十里的山谷,今晚就能运进城。”
宇文成都站起身,不顾胸口的剧痛,披上战袍“王庸,备马。我要去南城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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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江都宫城,太后的寝殿。
王庸带着几名暗卫,在翻找着那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。突然,他的手触碰到了屏风底座的一个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