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岗军的营地彻底沸腾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骚乱,而是一场由恐惧与愤怒交织而成的狂潮。粮草营冲天的火光,如同一只巨大的红色巨兽,贪婪地吞噬着夜空,将原本漆黑的大地照得亮如白昼。浓烟滚滚,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粮食燃烧特有的怪异甜香,直冲云霄,呛得人睁不开眼,喘不过气。
宇文成都站在粮仓门口的火光与阴影交界处,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。他身上的黄金甲早已不再金光闪闪,而是被烟熏火燎成了暗沉的古铜色,上面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。那血迹有敌人的,也有他刚才在混战中不小心划伤手臂留下的。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斜指地面,镋尖上的红缨已经被鲜血浸透,沉甸甸地滴着血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洼。
四周,瓦岗军的士兵们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他们有的还穿着单衣,有的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——生锈的长矛、卷了刃的大刀,甚至还有人举着从火堆里抽出来的燃烧木棍。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映照出一张张惊恐、愤怒、扭曲的脸庞。
“刺客在那里!”
“别让他跑了!那是宇文成都!”
“杀了他,给兄弟们报仇!”
喊叫声此起彼伏,在夜空中回荡,混杂着粮仓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裂声,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。
宇文成都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杀意。他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,能感受到龙雀那股古老而暴戾的记忆在血脉中苏醒。
“来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粮草营的入口。那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和对生命的漠视。
瓦岗军的士兵们冲锋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们认出了那个人。
黄金甲,凤翅镏金镋,还有那匹虽然没有跟来,却早已深入人心的汗血宝马。那是宇文成都,是大隋的天宝大将军,是传说中的第二条好汉。就在今天白天,这个男人在城下十招杀了裴元庆,四招斩了程咬金。他的镋下,已经饮了瓦岗军两员顶级猛将的鲜血。
面对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,面对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凶器,谁敢上去送死?谁又能挡得住他的一镋之威?
“怕什么?他就一个人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模样的人跳了出来,挥舞着手中的大刀,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兄弟们!他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是血肉之躯!一起上,乱刀砍死他!谁杀了他,密公赏千金,封万户侯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贪婪和军令暂时压倒了恐惧。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杀啊!”
数十名士兵鼓起勇气,嚎叫着冲了上来。他们挥舞着兵器,试图用人海战术淹没这个无敌的猛将。
宇文成都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他只是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横扫而出。
那沉重的镋杆带着千钧之力,划破空气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声。镋杆横扫过三名瓦岗军士兵的腰部,只听“咔嚓”几声脆响,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三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在空中翻转着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几丈开外的火堆旁,口中狂喷鲜血,身体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从侧面冲来,高高跃起,举着手中的朴刀,狠狠地砍向宇文成都的头颅。
宇文成都甚至连头都没有回。他只是凭借着敏锐的听风辨位,身体微微一侧,那刀锋便贴着他的金甲划过,带起一串火星。未等那士兵落地,宇文成都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已经如毒蛇般向后一刺。
“噗嗤!”
镋尖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,从前胸透出,鲜血喷涌。宇文成都手腕一抖,将尸体甩飞出去,撞倒了后面两个正准备偷袭的敌人。
“杀!”
又有三名配合默契的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,一刺咽喉,一砍腰腹,一扫下盘。
宇文成都冷哼一声,镋杆在地面猛地一顿,借力腾空而起。他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转,手中的凤翅镏金镋画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。
“唰——”
镋尖划过了三人的咽喉。
三道血箭同时喷出,在火光下如同三朵凄艳的血花。三人捂着喉咙,眼睛瞪得大大的,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,缓缓倒下。
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宇文成都已经连杀七人,脚下尸体横陈。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划痕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,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瓦岗军的士兵们再次犹豫了,甚至开始后退。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,看着宇文成都手中那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凶器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。这个人不是人,是魔鬼。是传说中的修罗降世。是人怎么可能这么能打?是人怎么可能受了伤还这么勇猛?
就在这时,粮仓里的火势彻底蔓延开来。
由于宇文成都刚才精准地将火油布条塞进了粮袋的缝隙中,此刻火借风势,瞬间爆发。
“轰——”
巨大的火球从粮仓的窗户和门缝中喷涌而出,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皮发烫,眉毛卷曲。浓烟滚滚,如同黑色的巨龙,呛得人喘不过气,眼泪直流。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将整个瓦岗军营地映成了诡异的血红色。
“着火了!粮仓着火了!火势太大了!”
“快救火!快去拿水!水在哪里?”
“我的腿!我的腿被火烧到了!”
瓦岗军的士兵们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想冲过去抓刺客,有人想抢救宝贵的粮食,有人想逃跑保命。没有人指挥,没有人组织,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。混乱之中,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桶水而大打出手。
宇文成都知道,他的机会来了。
他没有恋战,转身便向粮草营的侧面跑去。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小路,通向运河边的芦苇荡,那是他预设的撤退路线。
他一边跑,一边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的粮草营已经变成了一片壮观的火海。火焰吞噬着粮仓、草料、帐篷,发出噼里啪啦的欢快声响。浓烟遮天蔽日,滚滚向上升腾。那不仅是火焰,那是瓦岗军十万大军的命脉,正在被一点点烧成灰烬。
“将军!”
一个黑影从东边的火光中冲了出来,带着一身的烟灰和硝烟味。是王庸。他的一条袖子被烧了一半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火已经烧起来了!瓦岗军乱成一锅粥了!”王庸喘着粗气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,“弟兄们都没事,都在那边等着!”
“撤!”宇文成都下令,声音冷硬如铁,“所有人,按原路撤退!快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