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岗军退兵三十里,但江都城的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宇文成都站在城墙上,眺望远方。夕阳西下,瓦岗军的营帐在暮色中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,连绵十余里,望不到尽头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灰色的云。李密的中军大纛还在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向江都示威。
“将军,瓦岗军退了,您该休息了。”王庸站在身后,声音中带着担忧。
“退了?”宇文成都摇头,“他们只是退了三十里,不是撤了。李密在等,等我们的粮草耗尽,等我们的士气崩溃,等我们自己乱起来。他不会走的。”
王庸沉默了。他知道将军说得对。
宇文成都转身走下城墙。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已经不影响行走了。裴元庆那一锤砸断了他两根肋骨,但龙雀的恢复能力让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。再过几天,他就能完全恢复。
“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到帅帐议事。”宇文成都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现在?”王庸看了看天色,“将军,天都快黑了……”
“天黑才好办事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意。
王庸愣了一下,随即领命而去。
一刻钟后,帅帐中坐满了人。
王庸站在左侧,身后是十几个校尉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。白天的胜利让士气大振,将军斩杀裴元庆和程咬金的消息传遍了全城,士兵们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,百姓们从恐慌中看到了依靠。
但宇文成都知道,一场胜利改变不了大局。瓦岗军还有二十八万人,李密还在,单雄信、王伯当、秦琼等猛将还在。三十里的距离,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。李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“诸位。”宇文成都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帅帐,“今天,我们打了一场胜仗。裴元庆死了,程咬金死了,瓦岗军退了三十里。但我要告诉你们,这只是开始。”
帐中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宇文成都。
“瓦岗军还有二十八万人,李密还在,单雄信还在,王伯当还在,秦琼还在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。最多三天,李密就会重新部署,再次攻城。”
将领们的脸色凝重起来。他们知道将军说得对,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二十八万人,四万守军,兵力悬殊七倍。就算将军再能打,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二十八万人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等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不能等他们来打我们,我们要去打他们。”
场中一片哗然。
“将军,您要主动出击?”一个老校尉惊讶地问,“我们只有四万人,瓦岗军有二十八万,主动出击不是送死吗?”
“谁说我要带四万人出去?”宇文成都看着那个老校尉,“我要带三百人。”
帐中更乱了。
“三百人?”“将军,您疯了吗?”“三百人对二十八万,这不是送死吗?”将领们七嘴八舌,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忧。
宇文成都抬起手,帐中安静下来。
“我说的是夜袭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不是正面作战,是偷袭。瓦岗军连战连捷,防备松懈。他们的主力部队在前营,中营是李密的中军,后营是粮草和辎重。粮草营的守卫大约五百人,防备松散,很多士兵在打瞌睡。”
他走到墙上挂着的瓦岗军兵力部署图前,指着图上标注的位置。
“瓦岗军的粮草从洛阳和山东运来,囤积在后营。二十八万人,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。如果烧了他们的粮草,他们就不战自溃。没有粮草,别说打仗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将领们面面相觑。将军说得有道理,但三百人对二十八万,听起来还是太疯狂了。
“将军,就算烧了粮草,我们这三百人怎么回来?”王庸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。
宇文成都看着王庸,淡淡道:“烧了粮草之后,瓦岗军必然大乱。趁着混乱,我们趁乱撤退。我已经选好了撤退路线,沿着运河边的芦苇荡,一路向北,然后绕回江都。只要不出意外,两个时辰就能回来。”
“万一出意外呢?”王庸追问。
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。
“万一出意外,那就战死在那里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三百人换二十八万大军断粮,值了。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将军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再说下去就是怯懦了。
“下面,我布置任务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恢复了正常。
“王庸,你带一百人,负责制造混乱。在北营放火,引开守卫的注意力。”
王庸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刘校尉,你带一百人,负责接应。在撤退路线上设伏,如果有追兵,拦住他们。”
刘校尉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剩下的一百人,跟我去烧粮草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粮草营。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死多少人,必须把粮草烧光。”
“是!”众将齐声领命。
“现在,去挑人。”宇文成都道,“每个人都要精挑细选,不要新兵,不要胆小的,不要没上过战场的。我要的是老兵,是见过血、杀过人、不怕死的老兵。”
将领们领命而去。
帅帐中只剩下宇文成都和王庸。
“将军,您真的要去?”王庸低声问,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,“您的伤还没好……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宇文成都打断他,“这次夜袭,我必须亲自去。只有我知道粮草营的具体位置,只有我知道撤退的路线。我不去,谁去?”
王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将军说得对,但他担心将军的伤。白天那一战,将军差点死在裴元庆手里。晚上又要去夜袭,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。
“将军,那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王庸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宇文成都看着王庸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一个时辰后,三百精兵集结完毕。
宇文成都站在队列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这些士兵,有的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,有的是在守城战中表现出色的新锐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,没有人退缩,没有人害怕。
“弟兄们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今晚,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。我们要去烧瓦岗军的粮草。”
士兵们静静地听着,没有人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