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低沉而悠长,在战场上回荡,如同一曲为瓦岗军战败而奏响的哀歌。
三十万大军,如同退潮的海水,缓缓后退。士兵们低着头,脚步沉重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有人回头看了宇文成都一眼,眼中满是恐惧;有人加快了脚步,只想尽快远离这个修罗场。
单雄信、王伯当、秦琼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忌惮。今日一战,宇文成都之名,将成瓦岗军永远的梦魇。
宇文成都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,身边是裴元庆和程咬金的尸体,身后是巍峨的江都城。晨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吹动他残破的披风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,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雕塑。
他举起凤翅镏金镋,仰天长啸。
“啊——”
啸声在旷野中回荡,久久不散,如同猛虎的咆哮,如同战神的怒吼,宣泄着连日来的压抑与悲愤。
江都城墙上,短暂的死寂后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将军赢了!”“宇文将军万岁!”“江都守住了!”士兵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,喜极而泣。昨天,他们还绝望地以为江都要破了,城中百姓都要惨遭屠戮。今天,宇文成都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,告诉他们——江都,守得住,大隋,还有希望。
王庸跪在城墙上,泣不成声,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,打湿了胸前的衣甲。他跟随宇文成都十几年,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过。他知道,将军做到了,将军用生命为赌注,创造了奇迹。
苏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的凝重终于化为一丝欣慰,颤抖的双手也慢慢平静下来。他转头看向裴世矩和封德彝,三人的目光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与劫后余生的喜悦——他们赌对了,大隋的国运,还在。
宇文成都拖着沉重的步伐,催马回城。
城门大开,百姓们涌上街头,欢呼着、哭泣着、跪拜着。
“宇文将军!”“宇文将军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!”“大隋万岁!”
宇文成都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染血的凤翅镏金镋,向百姓们致意。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,那是安抚,也是承诺。
他回到帅帐,王庸连忙上前扶他下马。宇文成都的腿一软,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,若不是王庸眼疾手快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将军,您的伤——”王庸看着宇文成都胸前不断渗血的绷带,声音哽咽。
“没事。”宇文成都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冷汗浸透了内衫,“让人把裴元庆和程咬金的尸体挂在城外,让瓦岗军看看。”
“是!”
王庸转身离去,眼中含泪。
宇文成都坐在行军床上,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。胸口的伤更疼了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割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但他的心中,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解脱。
父亲,我为你报仇了。
程咬金死了。
但还有更多的人,要死在我的手下。
李密、王世充、窦建德、李渊……
天下英雄,一个一个来。我会用你们的血,铺成大隋复兴的路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帅帐的帘幕,望向远方。那里,是天下。那里,是他的战场。
深夜,万籁俱寂,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。帅帐中只剩宇文成都一人。他靠在床头,闭目养神。胸口的伤在黑暗中隐隐作痛,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痛,习惯了与死亡为伴。
帐帘突然被无声无息地掀开,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男子如同幽灵般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。”男子抱拳行礼,声音清冷如冰。
“什么事?”宇文成都没有睁眼,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。
“萧太后的亲信来了,说有要事求见。”
宇文成都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男子转身出去,片刻后带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。那妇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,但举止间透着一股宫中老人特有的沉稳与威仪。她跪下行礼,声音有些颤抖:“奴婢参见将军。”
“萧太后还活着?”宇文成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“活着。幼主也活着。”
宇文成都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,胸口的伤疼得他皱了皱眉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幼主?哪个幼主?”
“陛下最小的孙子,杨杲。宇文化及弑君时,太后将幼主藏在密道中,才逃过一劫。太后说,只要将军愿意扶立幼主为帝,她愿意公开支持将军,号召天下忠良勤王。”
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扶立幼主,意味着大隋正统未断,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兵马。而萧太后的支持,则能为他提供合法的政治资本。
“扶立幼主,我就是摄政王。”宇文成都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告诉太后,我答应了。请太后暂且隐忍,待我击退瓦岗贼,便迎太后与幼主回宫。”
“是。”
妇人起身,转身离去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宇文成都靠在床头,重新闭上眼睛。
杨杲还活着。大隋的正统还在。这一战,不仅仅是守住了江都,更是为大隋续了一命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前方的路,依然布满荆棘与鲜血。他握紧了拳头,准备迎接下一个黎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