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目光越过他,落在河中央铜线一闪即没,正与先前旧庙里见过的财印同源。果然,这条线不是偶然接通,而是有人早已把阴河也纳入了合账之中。
“谁让你们在此分拣?”他问。
那影子不答,只道:“君侯若有疑,去问财印主事。我们只认印,不认人。”
“认印,不认人。”关羽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只是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所以你们才敢把活人写成未归,把死人写成已尽。因为在你们眼里,印比命重。”
那影子面色一沉,袖中竟掏出一枚黑铜小哨,哨声一响,河里几匹纸马忽然齐齐抬首。虽是断头之马,却从空颈中喷出一股股灰白烟气,烟中似有许多残魂嘶鸣,转瞬就要扑来。
少年兵魂吓得倒退一步,几乎跌下台去。青灯判吏反手甩出青灯,灯火在黑水上划出一线冷光,照得纸马符纸簌簌作响。可那些纸马不是一般邪物,它们不冲人,只冲人名。每扑一次,河面便有一块木牌被拖下,牌上的字立时糊作一团。
关羽见状,直接踏上石台。
他没有立刻拔刀,只将袖中木牌一把抛入空中。王守、孙砾、陈季三名残牌连同几块未写完的誓条,被他以掌风送向河边。那些木牌一入黑水,竟没沉,反而浮在水面上,被纸马烟气一冲,纷纷发出细小的裂响。
“你做什么!”阴影答,“你们既说过铃后好算,那就先让该记的记上。”
话未落,关羽抬掌一拍石台。只听一声沉闷震响,河面骤然掀起一圈黑浪。黑浪中无数细小字迹被激得浮起,像水底埋着整整一库被洗过的名字。王守二字在浪尖一闪,接着更多被抹去的人名陆续显形。阴差三影脸色大变,急忙去按,却按不住。
青灯判吏趁机上前,手中册页翻飞,把那些浮现的字一一录下,口中喝道:“这是阴河临渡账,不是你们能洗掉的私账!”
“私账?”那影子咬牙,“没有财印,哪来的香火,哪来的神名?若不是有人要养一尊可替人说话的关公,我们何必如此折腾!”
关羽听见这话,心头猛地一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的是实情!”那影子已被逼得失态,索性尖声道,“关公的名要值钱,便得有人替他把乱账平了。香火要旺,便得有人先把多余的名字沉下去。那些不肯交的人,都是挡路的弱者。弱者若不去死,谁来养神?”
又是这句。
关羽眼中寒意更深,整个人竟在那一瞬显得极静。阴河黑水在他脚下翻涌,纸马铃声不断,像一场无头的送葬。他知道,这不是某一座小庙的事了。城南库门连着阴河,阴河又连着战魂司,战魂司再往上,便能把无数“未归”的名推到神者去死”这个理由支起来的。
“你们说,弱者若不去死,谁来养神。”关羽慢慢抬手,终于按住刀柄,“那某今日便先断这句。”
刀未出鞘,刀意已先压得断头纸马齐齐一颤。河风一收,水面上的木牌忽然像被无形之手托起,在半空列成一排。关羽目光掠过那些残名,抬脚一步,重重踏在石台中央。
“某不养这样的神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像从阴河最深处撞出。
三名阴影同时后退,黑水中竟有一个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,仿佛河底另有主事之人正在苏醒:“关云长,你来得正好。你若不肯认这套法子,后头可就不是一个庙、一条河的事了。你会挡住很多人的活路。”
关羽抬眼,看向河心那片愈发浓黑的水面,冷声道:“若活路要靠别人的死铺出来,那不是活路。”
他话音落下,断头马铃忽然齐齐一颤,发出一串刺耳长鸣。那鸣声像是从远处战场拖来的催命号角,也像某种更大的门正在开启。青灯判吏猛地回头,只见阴河上游,有一缕不属于此地的赤色烟光正逆水而来,快得惊人。
“关羽。”判吏低喝,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
关羽握刀的手稳如铁石:“让它来。”前当作供奉。整个链条,就是靠“弱厉喝。
“让名字回水面。”关羽那几匹断头纸马上。纸马后头,有一道熟悉的。台边还跪着三个阴差装束的影诀,指尖一点青火落在铜铃上。铃声顿时止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