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3章 阴河边的断头马铃(1 / 2)关公成神记首页

城南香帘后的库,并不在地面上。

真正的入口藏在庙墙外一条荒井旁,井口封着半面石板,石板上压着一串断了头的铜铃。铃舌早被掏空,只剩铃身在阴风里轻轻碰撞,发出一阵极细极闷的响,像有人隔着棺木用指节敲门。那声音一入耳,便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,仿佛前面不是库房,而是一条不肯见光的河。

少年兵魂停在井边,脸色惨白:“就是这里。香帘后库的暗道,白日里看不见,夜里才会响铃。铃一响,里头就有人下来收账。”

“收什么账?”青灯判吏问。

“活人的名,死人的誓,和被改过的军令。”少年低声道,“还有……马。”

关羽本已抬脚要下,闻言脚步一顿:“马?”

“是。不是活马,是马铃。每次有大批军魂被送来,井里都会响铃,好像有一队看不见的马从河那头过来。那铃声一响,守库的人就说,阴河边的货到了。”

关羽听着,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压。

阴河他不是没听过。阴司往下,有水路贯穿城隍案房与战魂司,渡的是未散的兵魂、未结的怨账、以及那些在人间被抹掉却未能入簿的名。只是他未想到,这城南小庙的黑香库,竟能把人间的香账直接接到阴河路口。
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
青灯判吏先一步捏半拍,石板边缘缓缓浮起一道暗缝。缝中先冲出来的不是风,而是一股沉腥的水气,带着河泥、铁锈和烧纸混成的味道。关羽低头望去,只见石板下竟是一条狭长斜道,往里蜿蜒而去,尽头隐隐有一点水光。

“这不是库。”青灯判吏沉声道,“这是库门,连着阴河的门。”

关羽没有多言,率先踏下。斜道两侧的墙壁湿冷,砖缝里渗着黑水,水痕一道道往下淌,像许多无名者在墙上留下的泪。才走十余步,前方就传来马鼻喷息般的粗重喘声,夹杂着铃链拖地的叮当。

那喘声极怪,明明不是活物,却让人觉得有东西在河边踱步。少年兵魂跟在最后,听得牙齿打颤,忍不住低声道:“来了。”

转过一道弯,眼前忽然开阔。

斜道尽头是一处半浸在水里的石台,石台外便是阴河支流。河水黑沉如墨,水面却不平静,漂着一圈圈细小白灯,像无数眼睛在暗处眨动。河中央有一条窄窄木桥,桥身断了半截,桥头却系着几匹纸扎的马。那些纸马半身已湿,身上贴着红黑相间的符纸,符纸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马头处本该有木雕,却齐齐是空的,只在脖颈处挂着一串铜铃。

断头马铃。

每一匹纸马的头都不知被谁割去,只剩铃响,而铃一响,纸马四蹄便似要活过来般轻轻抖动子,背后各插一面小旗,旗上写着“顺名”“通誓”“压账”。三影正把一摞摞木牌往河里送,牌上写的尽是人名,却都被抹得七零八落。

关羽一见那牌,眼神陡然冷下去。

“这些人名还未入簿,怎会到此?”

青灯判吏盯着河面,声音发沉:“有人把人间黑香坛里的抹名牌,直接送进了阴河边的临渡库。这里不是单纯藏账,是先把名字洗一次,再丢去战魂司里充数。若有人追查,便能说这些人早已渡尽,自然未归。”

“未归”二字落下,关羽袖中那块王守木牌忽然一热。

三名阴影听见脚步,齐齐抬头。见来者是关羽,其中一影先是一怔,继而赔笑:“原来是关君侯。小库有规,阴差未请,外人不得下井。”

关羽看他一眼:“外人?某若也算外人,你们拿某的名做印,岂不是更该把账交出来。”

那影子笑容微僵,却仍硬着头皮道:“君侯这是误会。此处只是临渡,凡从麦城来、凡誓未清、凡名未整者,皆要在此过铃。过了铃,生前旧账便好算,后头入哪一处,也清楚。”

青灯判吏冷笑:“好一个好算。把人名抹掉,再说账好算?”

“这位判官说笑了。名若太杂,账便难理。我们不过替阴司分拣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