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死并不可耻,可把怕死包装成忠义,便可耻。更可耻的是有人明知众人怕死,仍拿这份怕去催出更多杀戮。
“那校尉最后留下什么?”关羽问。
中间那魂想了好一会儿,忽然道:“他留下了一张半焦的纸角。纸角上有一句话,我们当时没看懂,只记得写着:‘香既黑,名便顺。’”
这话一出口,青灯判吏瞳孔微缩。
关羽看见了这是浊香的路数。香黑了,假神更容易显。名顺了,谎也更容易立。有人在阳世调香,故意把你名下的香火引偏,再借偏香造假誓。这样一来,阴司看见的不是人造假,而是神名自污。”
关羽闭了一下眼,复睁开时,神色已冷如新铸刀锋。
“是谁在做?”
“还不能定。”青灯判吏道,“但财印、金线、黑香、假誓,这几样已经对上了。你若现在就去人间,能抓到尾巴;若先回残簿补页,能把这一案记牢。二者你选一。”
关羽没有立刻答话。
三魂跪在地上,犹豫着看他。对他们而言,君侯一言,便是生死。对关羽而言,这却是他第一次真正以神前案主的身份做选择。抓尾巴,或补旧案,看似两难,实则都在问同一件事:先救正在被害的人,还是先把害人的账钉死在簿上。
他沉思片刻,抬手指向那半焦纸角。
“纸角在何处?”
“已入封匣。”青灯判吏答。
“取来。”
不多时,一只黑木匣被阴差捧出。匣盖开启,里面果然有一角焦黄纸片,边缘还沾着一点黑灰与极淡的香油味。纸角只剩半句:“香既黑,名便顺。”
关羽接过,指腹一触,竟觉得那黑灰里有一丝熟悉的财气。财气极薄,却带着精密的算计,像有人故意把商路上的
青灯判吏点头:“是人间会馆里常用的‘顺名香’。供神时燃,能让人听话,也能让誓言更难拆。若再配上财印和假令,就能把一群人逼成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你今日听见的互指背义,不过是这根绳断之前的挣扎。”
关羽把纸角重新放回匣中。
“那便从这根绳查起。”
青灯判吏见他已定主意,轻轻一挥袖,命阴差收拢三魂。
“这三人先入待审房,不可再互咬。今日起,他们的口供要分开记,也要交叉核。你要记住,案子不是听谁哭得响,而是看谁把人引到哪一步。”
关羽点头。
三魂被押走时,忽然一齐回头,朝关羽重重叩首。左边那魂哭着道:“君侯,我们不是想毁你名,只是怕自己先死。”
关羽看着他们,良久才道:“怕死可以,借义害人不可以。今日你们既认,便先记下。”
三魂闻言,似终于松下一口气,却又更显惭愧。
待他们被押远,青灯判吏低声道:“你现在知道第一队蜀兵为何互指背义了。”
关羽目光沉沉:“知道了。有人用假誓和黑香,把怕死的人逼成互咬的狗。”
“还差半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逼他们互咬的,不只是怕死。”青灯判吏看着他,“还有一个更深的东西。那人让众卒以旦这么做,大家都已掉进同一口井里,谁也洗不净。”
关羽目色如铁,轻声道:“那便把井掀开。”
阴司风从门外吹来,吹得案上残簿微微翻页。
也就在这一刻,关羽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牛角号,号声不在阴司,不在麦城,像从更远的人间一路吹来。青灯判吏与他同时抬头,神情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判吏说。
关羽凤目一抬:“谁?”
青灯判吏看着那页被风翻起的簿纸,半晌才道:“拿你名做生意的人。”为,先把别人说成背义,自己就能保住‘忠义’的名。可其实一秤砣磨成了香灰。
“这不是寻常香。”他说。,立即问:“你认得?”
判吏沉声道:“时草棚,棚内供着小像,像前香火升起,火头黑得像夜里翻开的口子真的,那麦城夜里死的就不止是兵,。”右边那魂抢道,“他平日最会说好听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