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死一般的寂静,不知持续了多久。
张燕面上不露声色,死死地盯着程昱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先生这条件,倒是开得诱人。”
“只是张某怎么知道,你们不是空口说白话?”
“等我们出兵打了袁绍,你们转头不认账,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两头不落好?”
“将军是聪明人,这话就没必要说了。”
程昱淡淡一笑。
“我家太子殿下,坐拥三州之地,麾下带甲数十万,还犯不着为了将军这点人马,败坏自己的名声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真要灭了你们黑山,直接派大军压境便是,又何须在下孤身前来,费这么多口舌?”
“今天来,是给将军一条出路,也是给这几十万跟着将军讨生活的弟兄们,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。”
他语气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内那些神色各异的头领,最后又落回张燕身上。
“将军也不必急着答复。”
“此事关系重大,牵扯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,将军可以跟弟兄们慢慢商议。”
“在下就在大寨里叨扰一晚,明日一早,静候将军佳音。”
“至于住处,想必将军自会安排妥当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,只看你张燕走不走。
张燕深吸一口气,知道再多说已是无益,当即朝着帐外猛地一摆手。
“先生一路辛苦,是张某怠慢了!”
“来人!”
“带程先生下去歇息,安排最好的帐篷,好酒好肉好生招待着!”
“谁要是敢有半分怠慢,军法从事!”
“诺!”
帐外立刻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亲兵,对着程昱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态度恭敬。
程昱对着张燕拱了拱手,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如此,在下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将军慢慢商议,不急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跟着那两个亲兵缓步向帐外走去。
那份吃定了你的从容与自信,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直到程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帐帘之后,大帐里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终于,一个胆子小点的头领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开口。
“渠帅……这,这大秦的条件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旁边一个急性子的头领立刻就接了上去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!
“什么叫条件!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啊!”
“大汉那圣旨就是个屁!刘协自己都朝不保夕,他说的话能算数吗?就是一张空头支票!”
“可大秦不一样!人家实力摆在那儿!他们说的话,那才叫一个唾沫一个钉!”
“跟着他们,咱们就再也不是贼了!是堂堂正正的官军!弟兄们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!”
这番话,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帐。
“没错!当了一辈子贼,我早就当够了!能当官军,谁还愿意躲在山里啃树皮!”
“可是……”
也有人提出了担忧,声音里带着犹豫。
“万一大秦输了呢?那袁绍可是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手底下也有二十万大军,咱们要是站错了队,跟着大秦一起完蛋了,那可怎么办?”
“袁绍赢?他拿什么赢?”
另一个头领立刻嗤之以鼻地反驳道。
“你当咱们是聋子瞎子吗?如今三路大军压境,各州诸侯奉旨讨贼,袁绍现在是四面楚歌,腹背受敌!他能撑多久都难说!”
“再说了,就算袁绍真走了狗屎运赢了,你以为他会看得上我们这些‘黄巾余孽’?不把我们当炮灰用完就坑杀,都算他发善心了!”
众人七嘴八舌,吵成了一锅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