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面色骤然一沉,神情悲凉,转头望向门外村落的方向,低声叹道:“你自己出去看看便知晓了。”
刘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,当即迈步走出茅屋。
屋外坐落着七八间零散的茅草屋,依山傍水,
本该宁静祥和的小山村,此刻却死寂一片。
不闻鸡鸣犬吠,不见行人往来,天地之间,唯有冷风掠过残破篱笆的萧瑟声响。
村落正中央的空地上,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冰冷尸体,
有白发老者,有寻常妇人,甚至还有懵懂孩童,满目凄惨。
刘兴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最外侧一具尸首之上。
那是一位满脸风霜的老者,胸口一道狰狞血洞触目惊心,双目圆睁,至死都未能瞑目。
原主的记忆疯狂翻涌,眼前之人,正是将他辛苦养育成人的至亲养父。
“三日前凌晨,一伙山贼闯入山村,烧杀抢掠,肆意抢夺粮食财物,
村中百姓死伤无数,你的养父没能躲过这场灾祸。”
老王站在一旁,语气满是沉痛,
“那日我恰巧进入后山打猎,背着你回来之时,一切都已然没了。”
翻看原主的记忆,几天前养父生病,原主于是孤身上山打猎想给养父补身体。
可惜遭到了熊瞎子,在一番搏击后,熊瞎子重伤而逃,他自己也被熊瞎子最后一击撞晕了过去,
幸得老王救助,不然可真就死了。
刘兴缓步走到养父遗体身旁,神情沉默无语,不见失态痛哭,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,
这既是原身的悲伤,也是他的愤怒悲痛。
他俯身抬手,轻轻为老者合上圆睁的双眼。
“村子里,可还有幸存之人?” 刘兴强压着愤怒语气平静地询问。
老王缓缓摇头:“全村仅剩你我二人,其余之人要么惨死刀下,要么四散逃亡,早已不知所踪。
我本也打算离开此地,只是放心不下高烧昏迷的你,才一直留到今天。”
刘兴站起身,环顾满目疮痍、破败萧条的村落,烧毁的房屋、散落的杂物、地面凝固发黑的血迹,无一不在诉说着末年乱世的残酷无情。
过往只在史书典籍、影视故事之中窥见的乱世乱象,如今亲身经历,远比想象之中更加刺骨冰冷。
“劳烦帮我寻一把农具,我们将他们妥善安葬了吧。让他们入土为安。” 刘兴缓缓开口。
老王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点头应允。
二人寻来锄头,在茅屋后方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开始挖坑。
拥有天生巨力的刘兴挥锄挖土速度极快,沉重的锄头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
每一锄头落下都带起大片泥土,看得一旁的老王瞠目结舌,满心震惊。
半个时辰过后,简陋的土坑一个个挖好。
二人合力将所有人遗体抬入坑中掩埋,没有精致棺木,没有碑刻铭文,
只立起一座座简简单单的小小土坟。
刘兴伫立坟前静静伫立片刻,心中过往牵挂尽数放下,
从此世间再无山野少年,唯有刘备长子刘兴。
他转过身,目光坚定无比,对着老王郑重开口:
“我要前往新野,你跟我一起吧。”
“新野?那路途遥远艰险,沿途乱兵横行、山贼遍地,太过凶险!” 老王满脸担忧,连忙劝阻。
刘兴取出怀中玉佩,将刻着 “备” 字的一面展露出来,问道:“你可认得这个字?”
老王凑近仔细端详,连连摇头:“俺一介山野猎户,大字不识几个。”
“此字为备,乃是刘皇叔之名。” 刘兴语气沉稳,字字清晰,
“我便是刘皇叔流落民间的亲生长子,当年在徐州失散,幸得父亲收留抚育长大。
如今乱世动荡,我决意前往新野,前去与生父相认,活下去。”
“什么?!你竟然是刘皇叔的儿子?”
老王瞬间瞪大双眼,倒吸一口凉气,满脸难以置信,
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身形挺拔、气度不凡的少年,越看越觉得气质不凡,绝非寻常农家子弟可比。
刘兴并未过多辩解:“你对我有救命之恩,这份恩情我牢记在心。
只是如今我心意已决,必须即刻动身前往新野。
留在这里就是等死。那伙山贼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跑过来劫掠。”
“你说的对,这山村已然无法安身立足,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,不如随你一同前往新野闯荡,说不定还能寻一份安稳生计。” 老王说道。
两人随即分开收拾行李。
刘兴转身回到茅屋,收拾好养父遗留的几件旧衣物打成简易包袱,
又将墙角一柄生锈柴刀别在腰间。
二人顺着蜿蜒山路一路前行,赶路一个时辰有余,
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与车轮滚动之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