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尸体是我。或者说,长得和我一模一样。连疤痕都一样。
嗯。我看到了。
你不好奇?不惊讶?
老吴嘴角动了动。不确定是不是在笑。那表情更像肌肉的惯性抽搐。
你看到的,他的声音沙哑,是第997个你。
车厢安静了三秒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填满了间隙——咔嗒、咔嗒、咔嗒。
第997个。苏晏重复,什么意思?说清楚。
字面意思。老吴说,你已经在这趟车上死过997次了。每次醒来,每次忘记,每次死亡。然后重新开始。
苏晏的手无意识握紧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思维更加清晰。
你在告诉我,我死了997次?每一次?
每一次都死在这趟车上。老吴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,溺水、坠楼、窒息、失温、锐器伤、钝器伤——每次不一样。结果一样。你会醒过来,忘记一切,然后再死一次。
为什么?谁定的规则?
不是谁。老吴纠正她,是它。
它是什么?
老吴沉默了。
苏晏盯着他的黑色眼睛,试图从中读出任何情绪。什么都没有。像两口枯井。像两扇焊死的铁门。
告诉我规则。
老吴伸出三根青黑色的手指。每一根都瘦得像枯柴。
第一,不能下车。车门打不开,窗户也打不开。强行尝试的人会消失。第二,不能跳窗。窗外不是你以为的外面。第三——他停了一下,把三根手指收回去,不能反抗。
反抗什么?反抗谁?
老吴没有回答。他把搪瓷杯推到桌子边缘,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。
苏晏站起来。椅子腿在铁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刮响。那我该怎么活下去?
没有人说过你能活下去。老吴说,从来没有。
苏晏深吸一口气。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指尖发凉。老吴,最后一个问题。谁在杀我?
老吴沉默了很久。搪瓷杯里的水纹丝不动。车厢外的黑暗压迫着窗户玻璃。久到苏晏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你自己。
苏晏盯着他看了三秒。再说一遍。
杀你的,是你自己。老吴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。每一次。从头到尾,都是你自己。
苏晏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嘴唇张开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。
你在说什么?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,你是说,997次死亡——每一次都是我杀了自己?
我什么都没说清楚。老吴低下头,我只负责看门。不负责解释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铁板传来声响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三下敲击。从脚底的铁板下面传上来。沉闷。有力。节奏均匀得像钟表。
老吴的黑色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那是恐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