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。

像有人拿电钻从太阳穴往里打，一钻一钻地疼，疼到牙齿都在打颤。

苏晏睁开眼，入目是一排锈迹斑斑的绿色座椅。

她躺在一列绿皮火车上。

有人吗？

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。没有人回答。

有人吗？听得到的话回应一下。

安静。只有列车行驶时的咔嗒声。

没人回应。她低声对自己说，先搞清楚状况。

车厢灯光昏黄，一半灯管已经熄灭，剩下的也在忽明忽暗地跳动。座椅上的绿色人造革裂开一道道口子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行李架空荡荡的，积了一层灰。空调出风口结着黑色的霉斑，像一张张缩小的脸。

绿皮车。老式座椅。灯管老化。她一条一条地念，像在写现场勘验报告，空调出风口结了霉斑。行李架积灰。至少荒废了十年以上。

苏晏坐起来，后脑勺撞上了车窗玻璃。疼。但比太阳穴的疼更真实。

窗外漆黑。不同于夜晚的黑——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没有任何光源。纯粹的、浓稠的黑暗贴在车窗上，好像外面根本不存在任何世界。
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，连列车行驶时该掠过的建筑轮廓和树影都没有。外面好像根本不存在任何世界。

她把脸凑近车窗。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短发凌乱，脸色苍白，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。

三十二岁，看起来像四十二岁。她自嘲了一句，回忆。怎么到这里的？最后记得什么？

空白。

最后一次记忆——她闭眼搜索，法医实验室。无影灯。解剖台。一具无名尸。手术刀刚切开胸腔，肋骨撑开器的咔嗒声还在耳边。然后——

空白。

没有买票，没有进站，没有走过站台，没有听到列车广播。她一字一顿地说，中间像被剪刀剪掉了一截胶片。

苏晏站起来。车厢在轻微晃动，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她扶住座椅靠背稳住身体。

列车在行驶，动力正常。她自言自语，五号和4号车厢，全部座位空着。没有旅客，没有乘务员。座套歪斜，弹簧发霉。

空气里有一股味道。苏晏鼻翼翕动。

血腥味。她低声判断，不浓，但新鲜。不是陈旧血迹的铁锈味——带有体温，像刚流出来不超过几个小时。顺着味道走。

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解剖刀。她习惯随身带一把弯头解剖刀，橡胶刀柄的握感已经磨成了手掌的弧线。

武器没了。口袋空的。手机也没了。她拍了拍身上的每个口袋，什么都没有。先找线索。

她走向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门。门是手动的，绿色的铁皮生了锈，她推了两下才推开。连接处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尖响，像某种动物在惨叫。

穿过连接通道，进入4号车厢。一样的空荡，一样的昏暗。再往前，3号车厢。

3号车厢比前两节更暗。灯光在这里几乎失效，只有最远处的一盏灯还在挣扎，照出一圈病恹恹的昏黄。

车厢尽头的厕所门半开着。血腥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
味道更浓了。来源在前方。苏晏放慢脚步，地板上有拖曳痕迹。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像沉重物体被拖过，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渍。方向指向厕所。

她走到厕所门前，用两根手指把门推开。灯光照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