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他才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,拉过那床又薄又冷的旧被子,紧紧裹在身上。
左眼处被弟弟打的疼痛依旧清晰传来,身上干了一整天活的疲惫沉甸甸地压着他,可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,都是父亲平日里刻薄伤人的话语、弟弟抢他东西时得意又嚣张的笑容、班主任王老师看着他时满是期许的目光,还有那个叫秦书瑶的女孩,温柔又坚定的声音,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——
“你不是讨饭命,我信你。”
“你应该读书,应该走出去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我疼你。”
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,慢慢浸湿了身下破旧的枕头,带着刺骨的冰凉,渗入布料里。
他不敢哭出声,只能紧紧咬着嘴唇,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,任由满心的委屈、酸涩、不甘,在心底翻涌、肆虐,却无处诉说。
他不知道,下学期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坐在教室里读书,父亲和继母说不定随时会让他辍学在家干活;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,是永远被困在这个冰冷的家里,干一辈子农活,还是真的能像秦书瑶说的那样,走出去;他更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父亲骂的那样,天生就是苦命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
但他的心里,清清楚楚地记住了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没人疼,不是没人在意。
秦书瑶信他,相信他不是天生的苦命。
老师信他,相信他能靠读书改变命运。
而他自己,也绝对不能放弃自己,就算日子再难,也要咬着牙撑下去。
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着,刮得屋顶的茅草沙沙作响,看样子,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。
狭小的房间里又冷又暗,寒气从宽大的门缝处钻进来,带着哨声,裹着他的身子,可徐子航的心里,却因为秦书瑶那几句简简单单却温暖无比的话,悄悄亮起了一点小小的、微弱的,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光。
这一夜,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漆黑的屋顶,直到天快蒙蒙亮,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,疲惫到极致的他,才沉沉地睡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