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凤娇身上旧伤叠新伤,日日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,孤立无援、无处可逃。
陈凤娇的娘家在吴楼村是单门独户,势单力薄,家中父母和年幼弟弟,根本无力庇护她。
看着女儿遍体鳞伤、受尽折磨,娘家父母满心心疼,唯一的劝告便是让她离婚脱身:
“凤娇,趁着年轻赶紧离婚,离开这个火坑,你还能重新过日子。”
陈凤娇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,可她唯独舍不得七岁的儿子。
她想带着子航一起走,哪怕沿街乞讨,也要亲手将他养大。
可娘家所有人都坚决反对。
“你一个孤身女人,带着拖油瓶怎么活下去?日后再嫁更是难上加难!孩子是徐家的骨肉,留在徐家,你赶紧脱身!”
父母的强硬劝阻、无边无望的生活、满身累累伤痕,彻底击溃了陈凤娇最后的底线。
万般无奈、走投无路之下,她含泪点头,答应离婚,放弃了子航的抚养权。
她心知,自己这一走,便是抛弃了亲生骨肉,是一辈子的亏欠与罪孽,可她别无选择。
离村那日,天色阴沉,细雨绵绵,寒风裹挟着冷雨,刺骨寒凉。
陈家众人早早前来,匆匆收拾好陈凤娇的简单行李,频频催促她速速离开。
七岁的子航似是预知了别离的绝境,寸步不离跟在母亲身后,小脸惨白,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。
就在陈凤娇抬脚踏出家门的那一刻,子航猛地扑上前,死死抱住她的腿,稚嫩的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裤腿,不肯松开分毫。
他仰着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,双眼红肿,声音嘶哑破碎,拼命哀求:
“妈妈,你别走!别丢下航航!航航会乖乖听话,别不要我……”
孩童绝望的哭喊,是他最后的求生与挽留。
爷爷奶奶已然离世,若是连母亲也走了,这世间,他便真的孤身一人、无依无靠了。
陈凤娇看着儿子楚楚可怜、绝望无助的模样,心如刀绞,泪水汹涌决堤。
她蹲下身,想要最后抱抱孩子,却被弟弟死死拉住。
“姐!快走!别心软!别回头!回头就走不了了!”
陈凤娇浑身剧烈颤抖,望着儿子通红含泪的眼眸,咬碎牙关,狠心一点点掰开孩子稚嫩紧握的小手。
她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,便会彻底崩溃!她被家人拖拽着,跌跌撞撞,快步朝着村口走去。
子航慌忙起身,拼尽全力追赶,脚下一滑,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水里。
他来不及擦拭满身泥泞,爬起来继续狂奔,一路追到村口,撕心裂肺地哭喊:
“妈妈!妈妈!不要丢下我!”
风雨呜咽,前路茫茫。
陈凤娇终究没有回头,决绝的脚步越来越远,彻底消失在村口的雨雾之中。
七岁的子航瘫坐在冰冷的雨地里,雨水混着泪水,模糊了双眼,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
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立在风中,渺小又可怜。
自此,陈凤娇远赴深城打工,杳无音信,彻底退出了子航的人生。
短短几年,祖父母离世、母亲远走、至亲散尽。
偌大的徐家破旧土屋之中,只剩下七岁的子航,和暴戾嗜赌、视他为累赘的亲生父亲徐德喜。
没过多久,身无分文又欠下赌债的徐德喜,铤而走险偷盗别人财物,还清赌债后,迅速托人说媒,迎娶了邻村的女人王求珍。
王求珍生得一副和善眉眼,待人温和、柔声细语,初见之人,无不夸赞贤惠。
嫁入徐家当日,她当着全村乡亲的面,对子航嘘寒问暖、塞糖安抚,满口承诺会将他视如己出、悉心照料。
邻里纷纷感慨,小子航苦尽甘来,终于遇上了善良继母,往后总算有人疼爱。
可无人知晓,这所有温柔和善,全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