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阴阳反向锁。”
“按玉扣,石门只会向内开半寸,然后就关死。门轴联动千斤断龙石和门底的毒沙。半寸的缝隙,刚好够毒沙灌进来,从头到脚,把你埋在里面。断龙石落下来,封死所有的生路。”
“而且石门闭合的力道,能把一个人夹成肉泥。不用试,试了就没命了。”
无邪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差点按上玉扣的手指,又看了看孟繁星那只还攥着他手腕的手,把那根手指缩了回来,蜷进掌心里,像是怕它自己再伸出去。
孟繁星松开了他的手腕,手指在石门上轻轻移动,指尖从阳鱼的玉扣滑开,沿着双鱼纹的纹路向下,最终停在阴鱼的鱼眼位置。
那颗玉珠嵌在阴鱼的瞳孔里,比正中的太极玉扣小得多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,像是工匠随手点缀的一颗装饰。
“破绽在这里。”孟繁星的指尖按在阴鱼眼上,力道极轻,“阳扣是死门,阴眼是生门。按玉扣,必死。按住阴鱼眼,持续三息,石门会向外平开,不触发任何机括。”
此刻他的眼睛盯着那颗阴鱼眼,瞳孔里映着手电的光,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。
无邪点了点头,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”或者“你确定吗”。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——你只能选择信,或者不信。信了,可能活;不信,一定死。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咬在嘴里,右手掌心贴上阴鱼眼,孟繁星的手就在他手边,两个人的掌心并排按在那颗小小的玉珠上,温热的和冰凉的,两只手,一颗眼。
无邪深吸了一口气,把呼吸调匀,掌心的力道保持在一个均匀的、持续的水平上,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通过这颗玉珠传递到石门后面的某个地方。孟繁星的力道比他更轻,但更稳,像是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件事的人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不需要思考。
一息。
石门没有任何反应。手电的光在石面上晃了一下,无邪咬着电筒的嘴巴紧了一下,牙关收紧,但没有松手。
二息。
石门的内部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松开了,像是铁链从齿轮上滑落,又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释放了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几不可闻的嗡鸣。
三息。
石门动了。
缓缓地、沉重地、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样,整扇两丈高的青石墓门开始向外平开。露出门后昏暗的、被千年黑暗浸泡得浓稠如墨的侧墓室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低沉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滚动,一下一下的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庄重的节奏。
手电的光从门缝里挤进去,在侧墓室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亮,照亮了一小片磨得光滑的青石板,和石板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、厚厚的一层灰尘。
就在石门平开到一半的时候,他们刚才按住的那颗太极玉扣,轰然向内陷落,猛地塌下去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玉扣后面被抽走了,整块玉扣连同它周围的石面一起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。
黑洞的边缘有细碎的石灰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无邪的手背上,凉的,干的,像是骨灰。
与此同时,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、沉闷的轰响。
无邪回过头,手电的光扫过去……甬道的穹顶正在成片成片地掉落碎石,不是之前那种只有壁龛上方才会落石的单点触发,而是整条穹顶都在往下塌。
那些碎石从头顶砸下来,砸在地面上,砸在两侧的石壁上,砸在那些已经被落石砸烂的壁龛上,扬起漫天的灰尘,把整条甬道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沌。
如果刚才按错的是玉扣,按下去的不是阴鱼眼。此刻他们身后塌下来的就不只是碎石了。
断龙石会从甬道的入口和出口同时落下,千斤重的石板把整条甬道封成一座密闭的棺材。毒沙从门底的缝隙里涌进来,细密的、滚烫的、带着腐蚀性气味的热沙,会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填满整条甬道的每一寸空间。
他们会被活埋在沙里,被闷死,被烫死,被那些细小的沙粒堵住口鼻、耳朵、眼睛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而现在,断龙石没有落。毒沙没有涌。他们站在石门的外侧,身后是坍塌的碎石,面前是敞开的侧墓室。碎石还在掉,灰尘还在扬,但那些都伤不到他们了。
落石只砸在壁龛两侧的范围内,而他们从进入甬道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走在正中线上。三尺宽的中轴路,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过,两侧的落石再密、再猛,也砸不到他们的头顶。
无邪把嘴里的手电筒取下来,擦了擦上面沾的口水,转过脸看着孟繁星。
孟繁星也在看他,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映着手电的光,亮亮的,像是深水里浮上来两盏灯。
不知怎的,两个人像是被对方挠了胳肢窝一样,同时笑弯了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