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到通万行门口,一个金色的木质招牌挂在这条街最显眼处。孙立行进了店门,走在前面,步伐很快,钱胖子跟得汗一直冒。
他们走到一张大长桌前,孙立行在那张正中央的椅子坐了下来。他指了对面的两张椅子,示意两人坐下。
钱德厚,拉开椅子,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吴永皱了皱眉,这种审问犯人的感觉让他不自在,他站在并不打算坐下。
孙立行也没多问,他盯着钱胖子。“路上还行?”
“风大。”钱德厚说。
“这个季节,风都大。”孙立行说。他把桌上的杯子推到钱德厚面前。杯子是空的。钱胖子看了一眼,没动。孙立行也没给他倒。他靠回椅背。
“上次拿的货,走得怎么样?”
钱德厚说。“沙漠留不住人,人少,走得慢。”
孙立行点了点头。他把手从桌上拿开,端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他放下杯子,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。他没说话,似乎在等钱德厚开口。
“我们这次来是来看看你这有没有好东西,顺便带点粮食回去,给伙计们改善伙食。”
孙立行笑了,他神态自若,“东西很多,不一定能入钱老板的法眼,粮食嘛,难,价高。”
钱德厚直接把晶核放在桌上,一颗一颗排开。蓝的,紫的,灰白的。排了十几颗。甚至还有一颗5阶的晶核。
“这些,能换多少?”
孙立行看了一眼,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只能换五袋?上个月,这些能换20袋了!“钱老板跳了起来。
孙立行直接说:“要不是看在少城......”钱德厚急忙给他使眼色。
孙立行连忙改口:”这已经是看你钱老板面子了,其他人给多少钱我都不出。“
他叹了口气说:”谁知道这次能不能顶得过去。”
钱德厚一咬牙说,“换。“
孙立行看了他一眼,似乎不确信他说的。”真换?“
”换“钱德厚又咬了次牙。
孙立行正准备安排手下的人准备粮食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青色的长袍,腰上别着铜牌。是衙门的人。看了孙立行一眼。
“孙掌柜。”他说。“上头发话了。非常时期,粮食一粒不出城门。”那人扫过一眼钱德厚。
孙立行看到那人,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。椅子往后滑了一截,吱的一声。他绕出桌子,走到那人面前,腰微微弯着,手垂在身侧。
“大人放心,”他说,“今天一粒都不会卖。”
那人没看他,他又扫了一眼吴永和钱德厚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孙立行站在长桌侧面,手撑着桌面。他没看钱胖子。钱胖子也没看他。
过了很久,孙立行绕回椅子。坐下去。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水凉了。他放下杯子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。“不是我不帮。”
吴永没说话,他知道这条路硬走的话会比较麻烦。
钱胖子收起晶核,拉着吴永出了通万行。
”怎么办。“钱胖子低声说道。
”和大家见面再说。“吴永回答道。
他们朝着城门口走去。路过一间小店。店门还有一块木板还没拼上去。吴永看了一眼,好奇,就转身进了店。钱德厚站在门外,没跟进来。吴永在架子上翻。木雕、石珠、铜镜,等各种有趣的东西。他看没人,正想要走。
他转身时,柜台后面走出一个女人。
六十岁上下,银灰色的头发用一根暗色木簪挽着,几缕碎发落在耳侧。身上是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蓝色棉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处隐约可见旧时手工刺绣的暗纹,那是几十年前才有的针法,如今会这门手艺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,火苗晃了晃,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。
“这把梳子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语调却不高不低,像年轻时受过很好的教养,
“贝壳打磨的,一片一片粘上去。”她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百三十七片。她数过。”
然后她笑了笑。笑容不大,但很完整,眼睛跟着一起弯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也没有不舍,只是淡淡的,像风吹过水面又平了。
吴永知道林霜英的头发,在沙漠里被风吹得打结,她用手指梳,梳不开,就扯断过。
他出了铺子。钱德厚看了他一眼,没问。
出了城门,城外等着的那伙人迎了上来。为首的那个脸上有疤的那人,吴永知道他叫赵宇,说话了:”怎么,没买到吗?“
钱德厚叹了口气说:”他们不卖。“
”这真的要命了,五百多号人,麻烦了。“赵宇着急了,他的母亲在这五百多人里。
吴永说:“你们有没有其他办法。”
没人说话。只有风在身边玩弄着他们的长衫。
”沧澜城西边就是兽人吧?“吴永抬起头。
”是。“钱德厚疑惑地看着他。
吴永接着说:“兽人也囤粮。”
钱胖子正在翻着账本,他抬起头,看了吴永一眼。那一眼很长。
“你想好了?”钱德厚说。
”拼一次,没机会的话,你们就跑。“
他们加速走了三天。跟着车辙他们找到了一处兽人囤粮的地方。平地上,一个接一个的粮食囤。共10多个,看来收成不错,或者说是抢得不错。
这里是兽族和人族的交界处,之前人族在这也经常出现,但是这一段,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地方,迎接大战。
兽人不住城里。他们住不惯。石头垒的房子,他们嫌闷。他们睡在空地上,随便一躺,身上盖着兽皮,头底下枕着胳膊。风从身上吹过去,沙子打在脸上。对他们来说,这样就很快乐了。
钱胖子蹲在沙丘后面,
“他们吃什么?”吴永问。
钱胖子指了指远处。几个兽人蹲在地上,围着一堆火。火上架着一只不知道什么的动物,烤得焦黑。他们用手撕,用牙咬,骨头嚼碎了咽下去。旁边堆着1大袋粮食,麻袋破了口子,粮食漏出来,撒在地上。没人捡。
“和人类一样,粮食,肉,都吃,甚至还吃我们。”钱德厚的声音很低,还有些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