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队伍出发了。五六百人,宽大的长袍,连在一起,长长的,没断。太阳晒得沙子发白。除了人就是牲口,叮叮当当。
夜晚大家支起帐篷,这是在沙漠过得第一个晚上。
沈暮把吴永,林霜英叫到他那里,他的帐篷支在一块石头侧面,旁边早已到了的人有:钱胖子、老杨、老魏、老钟,还有两三个吴永叫不出名字的人。脸上有疤的那个年轻人在最外面。
沈暮没开场白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纸是皱的,边角卷着,上面用炭笔写了几行字。他看了两秒,把纸翻过去,没念。
“所有粮食我算过了。”他说。“满打满算,半个月。”
沈暮等了一会儿。没人说话。.
“接下来,如果顺利的话:我们10天到沧澜城。然后在守在那,等着那死亡军团过去。然后再出去找吃的一共得1个月以上。”
“叫大家来,”他说,“不是我要做决定。是这关,我一个人过不去。”
他把那张纸叠起来,叠得很慢。对齐一个角,压平,再对齐另一个角。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回怀里。
“有什么想法,说。”
还是没人说。
沈暮盯着吴永。
钱胖子先开口了。他没抬头,拇指还在搓账本边角。
“往北走,没粮。往南走,死亡军团。往东往西,沙漠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算不出来。”
老魏把烟杆叼回嘴里,没点。含了一会儿,又拿下来。
“我那些皮子,”他说。“能换粮吗?”
没人回答他。他自己也知道答案。皮子换粮,是太平时候的事。现在粮食比晶核还好用。
吴永一直没说话。他蹲在那里,手搭在膝盖上。灰团把头搁在他鞋面上。
“粮的事,我再想想。”他说。“你们也想想。”
会散了,沈暮留下吴永和林霜英。
“海禹城在,沧澜城的北边。是座大城。钱胖子在那里有朋友,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。但是得有人一起过去。”沈暮看着吴永。
“你想想。”他说。“要不大家就在这里散了。”
吴永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,没粮,所有人连去沧澜的必要都没。
“你为什么要带大家?”吴永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我家在这。”沈暮没躲。
“选10个人,明天早上出发。”吴永直接说。
回去的路上,吴永看着林霜英说:“你先去沧澜,带灰团,找个朝南的房子,以后晒晒太阳,种种花。”林霜英没说话,但她眼里有光。
第二天早上。天还没亮透。
吴永站在帐篷外面,面前来了十个人。两辆板车,每辆车前方还拴着像牛一样的牲口。毛发亮得反光。
钱胖子站在最前面。他看了吴永一眼,把肩上的布袋往上颠了颠。转身指挥大家出发了。
脸上有疤的那个年轻人在人群最后面,抱着一把刀。
沈暮从帐篷里走出来。他没说话。吴永也没走过去。两个人隔着几十步。
走了一段路,看不到那些帐篷了。
钱胖子走在吴永旁边。走了一会儿,他低声说:“海禹城那个朋友,半年前做过生意。”
他悄悄递上来了一块石板,没人看见,也没人在意。
“接下来,变数太多,那种怪物你都能解决,以后能拉,拉我一把就行了。”
钱胖子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吴永。他低着头,搓账本边角,像在算一笔还没发生的账。
吴永犹豫了下,然后接过石板,能拉他会拉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影子拖在身后,长长的,钱胖子变瘦了。
当天夜里,吴永坐在沙堆上,石板放在腿上,双手贴住石板。画面出现了。
一个人站着,手举着。远处飘着一座山。山在他手的指挥下,上下飞舞。整座山,像一个被线牵着的东西,听他使唤。那人手往下压,山落下来,砸在地上,地裂了。手往上抬,山升起来,遮住了天。影子盖住了整片大地。那人站在影子里,手还举着。看不清脸。
画面出现的过程中,石板开始发热。它在化,从边缘开始,一点点化成液体,石板越化越小,最后一滴化了。石板没了。右手手腕出现黄色纹路。
“搬山”成了。
吴永站起来,手朝着身旁一块,一块1人高的巨石,一使劲,那石头竟然离地,往上飘,吴永觉得身体的结能在快速流失。坚持不到1分钟,他撑不住了。手一松,大石头从一米高的地方掉了下来,滚了好久,才停下来。
周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,举着刀。向四周张望。除了钱胖子,他低着头,嘴角向上,他知道,他安全了。
吴永喘着气,手在抖。站在原地。
第三天,他们走出沙漠。
第五天,海禹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城大。墙是灰的,高,但是有的地方塌了,但是被石头和干草堵得严严实实。城门口关着,就留两个守城的士兵在外面。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。
钱胖子站在吴永身后。
“走。”吴永说。他走前面。钱胖子跟上来。
城门口,守城的士兵穿着灰甲,腰上别着刀。
钱胖子向前一步。士兵看了他一眼。“哪来的?”
“西边。”
“路引呢?”
钱胖子从怀里掏出两颗晶核,递过去。士兵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我是钱德厚。前不久才卖了你们好几车的香料。你们这通万行有个叫孙立行的,让他出来见我。”钱胖子收起晶核,那出账本,翻了下。指着一个名字念了出来。
士兵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账本上那页纸。纸上是几行字,写着名字和地址,墨迹褪色了。“等着。”他转身进去了。
过了一刻钟,一个人从城门洞里走出来。年纪和钱胖子差不多,瘦,颧骨高,穿着一件紫色袍子。他走出来,站在城门洞里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看见钱胖子了。他走过来,没笑,没说话。站到钱胖子面前,上下看了他一遍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钱德厚笑着说,”凑合“
然后钱德厚让大家在城门外等,拉着吴永,跟上孙立行,进了海禹城。
现在的海禹城比沙漠里的市集还冷清,街上看不到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