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好久不见”,不是“你还好吗”,不是“没想到你会来”。
只是“你也来了”。
像在说外面雨还没停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他本来想说更多——他想问她这组画是什么时候画的,画第三幅的时候在想什么,那句“少了一些东西”是不是在说纳木错的星空,是不是在说他们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林清月正站在他身边,用一个准新娘的敏感和警觉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,也因为在苏晚那种从容,不受任何打扰的姿态面前,他的任何追问都显得多余而狼狈。
苏晚对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,然后她微微侧身,不再看他,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的画。
她的侧脸在画廊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,她像是是这三幅画真正的延续。
她是这些画最后的一部分,是离开画布之后还在呼吸、还在生长的雪山、风雪和星空。
“这是我在西藏画的,”
她对林清月解释道,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在冈仁波齐转山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,被困在山上一间石屋里过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雪停了,开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,月光和雪光混在一起,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蓝色。
那种蓝,回来以后调了很久也调不出来,总觉得差一点。”
林清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听起来很浪漫。”
“冷倒是真的,”苏晚说,端起香槟喝了一口。
“浪漫是观众加上去的。”
她这话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。
但顾言深知道那句话不是玩笑。她说的是事实,浪漫是观众加上去的。
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,递葡萄糖、看星星、盖一条毯子、在火堆前说那些话,那些事本身什么都没有。
是她加上去的吗?不,是他加上去的。
是他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从记忆里翻出来,给它们镀上金边,然后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而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,用一种淡然的、不经意的姿态告诉他:
那些事,在她眼里,只有,“冷是真的”。
林清月没有接话,但她握着香槟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她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们一起去转的山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