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他们走进最后一个展厅。
展厅尽头是一面完整的白墙,墙上挂着三幅巨大的油画。
没有边框,没有标签,没有多余的装饰,就那么直接地,沉默地伫立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,像是三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。
画的是同一座雪山,从三个不同的角度。
第一幅画的是远观。冈仁波齐的雪顶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玫瑰金色的光芒,山脚下是大片枯黄的草甸和五色经幡。
画面整体色调偏暖,但那暖意并不让人觉得安全。
因为雪山的轮廓太冷峻、太巨大了,它俯瞰着脚下的一切,像一个沉默永恒,不容置疑的存在。
第二幅画的是风雪。整个画面被灰白色覆盖,雪山隐没在暴风雪中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但画面中央有一线橘色的光,那是石屋门缝里透出的火光。在这片几乎吞噬一切的白色里,那一点橘色,像是整幅画的全部意义。
第三幅画的是星空。雪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,而头顶的银河横贯天际,密密麻麻的星子亮得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烧穿。
雪山脚下有一汪湖水,水面倒映着星星,比天上的更柔,更碎,像一场醒不来的梦。
三幅画的右下角,都嵌着一行极小的字。不是标题,是落款。第一幅写的是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冈仁波齐”,第二幅写的是“绝望里亮着一盏别人的灯”,第三幅写的是“少了一些东西,反而能看到更远的光。”
顾言深站在第三幅画前,一动不动。
林清月还在看第一幅,一边看一边跟他说话:“这幅画的光感处理得真好,你看那个雪顶的金色,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。我觉得这幅挂在我们家客厅应该很好看,色调跟我们的沙发也很搭……”
她说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没有人。
转过头,发现顾言深站在最里面的那幅星空前,背对着她,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克制某种不由自主的颤抖。
他的站姿很僵硬,像整个人被钉在原地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幅画吞没了。
“言深?”她走过去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。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她靠近的时候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,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体两侧。
林清月站到他旁边,看了看那幅星空,又看了看他。
她的直觉让她没有在这幅画前多说什么,只是挽住他的胳膊,用身体无声地宣告着存在。
她挽得比平时紧,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湍急的水流中死死抓住一根木头。
然后她看到了苏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