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起飞的时候,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舷窗外慢慢变小的雪山和越来越远的拉萨河谷。
高原的阳光在机翼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,把整个机身照得像一片悬在空中的银色羽毛。
空姐推着饮料车走过来,问她喝什么。
“白水,谢谢。”
她接过水杯,握在手里,指尖还残留着一块洗不掉的蓝色颜料。她低头看着那块颜料,钴蓝加钛白,渗进指纹里,洗了一周了还在。
她想起在转山路上他对她说“那就别洗了”,当时她没回。现在她对着舷窗外的云层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,像是在回应一个已经飞走了的回声。
她从包里拿出速写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,是昨天画的大昭寺门口的朝圣者。
老人的手合十在胸前,额头上厚厚的茧子,眼神亮得像是冈仁波齐峰顶终年不化的冰雪。
画的右下角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每一次起身都会更接近自己。
她又翻了一页,拿起铅笔,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:
“他回到海市以后,会怎么做?他会忘掉高原上的一切,继续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吗?还是会记得,少了一些东西,反而能看到更远的光?”
她写完,把铅笔夹进速写本里,合上,靠着椅背,转头看向舷窗外的云海。
这她需要提前推演他会选择哪一条路,以便在他选择之前就已经布好下一步棋。
回海市之后,他不会忘。
因为她会确保他忘不了。
从西藏回来半个月后,顾言深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调整好了。
重新回到公司,积压的工作像山一样压过来,每天从早到晚泡在会议室和文件堆里,连吃饭都是秘书订的盒饭。
他让助理把西藏期间的所有邮件按优先级重新分类,把延误的项目进度一一补上,连续加了十天的班,把部门经理们熬得连连告饶。
这样也好,忙到没时间想别的。程宇约他喝了几次酒,他去了,但喝得不多。
程宇说林清月最近瘦了很多,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程宇又说他妈给他打电话打听“那个画画的女孩子”,他放下酒杯看着程宇,程宇举起双手说,“我什么都没说,是你妈自己看朋友圈的”。
林清月来找过他三次。
第一次是在公司楼下。她拎着他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粤菜馆的汤,说只是想看看他,他们上楼,在大堂的会客区坐了一会儿。
她比以前瘦了一些,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地追问,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,“你晒黑了”,他只回了个嗯。
她等了几秒,像是在等他说更多的话,但他没有,然后她自己走了。
第二次是在他家门口。那天晚上下着小雨,他开车回公寓,远远看到她站在大堂外的雨篷下,没有打伞,穿着一件他很眼熟的深蓝色风衣,那是他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她把衣服裹得紧紧的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,红着眼眶问。
“你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“让我再想想”
“你已经想了半个月了,还要想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“对不起,我还没有想清楚。”
她站在雨篷的边缘,雨从檐上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,没有躲。
他伸出手想把她往里拉一点,但手伸到一半就收回来了,这个动作两个人都看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