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上班第一天,林屿起了个大早。
穿上保卫科的深蓝工装,对着一小块碎镜子整了整衣领。镜子里的人年轻英气,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刚毅劲儿——比他前世那个加班加到脱相的样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他锁好门,穿过中院天井往院外走。
大槐树下已经有人了。易中海端着搪瓷茶杯坐在石凳上,旁边是一大妈——易中海的老婆,五十来岁,面相和善,正在择菜。见林屿出来,易中海放下茶杯,冲他点了点头。
小林,上班去?
易大爷早。林屿停下脚步,客气地打了个招呼。
易中海上下打量他一眼,笑着说:保卫科好啊,铁饭碗。年轻人有出息。
声音和气,但林屿注意到他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看晚辈的慈爱,而是掂量。像是在估算他这个新来的有多大的价值,能不能被利用。
易大爷过奖了,我就是个普通科员。林屿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。
易中海似乎对他的谦虚很满意,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没有再说什么。
林屿继续往院门走,经过西厢房时,门开了——傻柱何雨柱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大概是去食堂上班。
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傻柱比他高半个头,膀大腰圆,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料。但他的眼神不坏,甚至有点憨——就是那种我力气大但脑子不太好使的感觉。
你就是新来的?傻柱上下打量他,语气不怎么友善,当兵的?
退伍的。林屿纠正了一下。
傻柱撇撇嘴,又一个当兵的来抢我们饭碗。厂里保卫科那帮人整天巡逻喝茶,我们食堂忙得脚不沾地,到头来还不如你们拿得多。
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,显然是想在气势上压林屿一头。在四合院里,新人来的第一关就是——谁都能踩一脚,踩住了以后就好拿捏。傻柱虽然脑子不太灵光,但这套道理他还是懂的,只不过不是他自己想的——
林屿余光扫了一眼正房方向,易中海正端着茶杯远远地看着,嘴角似笑非笑。
果然。
何师傅,林屿语气依然平静,你说保卫科喝茶,那你见过我们半夜巡逻吗?上个月仓库丢铜材的事你听说了吧?东区那片仓库大半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,保卫科的人在那守了一宿。你要是觉得保卫科清闲,我跟刘队申请调你去试试?
傻柱愣住了,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不软不硬地怼了回来。
他脾气上来了,往前又跨一步:嘿,你一个新来的还跟我犟嘴?
一只大手直接推在林屿肩膀上。
力道不小——傻柱在食堂扛大铁锅,手劲不是盖的。
但林屿纹丝不动。
他下意识用了八极拳的根劲——重心下沉,两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,肩膀微微一沉一转,傻柱的推力就被化掉了大半。
然后林屿抬手,抓住傻柱的手腕,轻轻一拧——
嘶——傻柱倒吸一口凉气。
不是疼,是整条胳膊突然使不上劲了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。
何师傅,林屿松开手,退后一步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,我尊重你是院里的老人,但你也得尊重我。咱们都是厂里的工人,谁也不比谁高贵。你说我抢饭碗,我问你——你食堂缺人,我保卫科也缺人,这叫抢?
傻柱揉着手腕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刚才那一手他没看明白,但身体告诉他——这个人不好惹。他推了那么大劲,对方跟根铁桩似的纹丝不动,反过来他手腕就被制住了,这还是人家没使劲的情况下。
院子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偷偷看。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眯起了眼睛。
林屿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头对傻柱说:何师傅,听说你在食堂手艺了得?
傻柱一愣,下意识回答:那还用说!整个红星轧钢厂,除了我没人能做出正宗的红烧肉。
说完他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刚才还在跟人家呛声呢,怎么话题就变了?
改天尝尝。林屿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转身往院门走。
傻柱站在原地,揉着手腕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,最后变成了一种奇妙的——服气。
这个人,不好惹。但也不讨厌。
还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——
哎,你就是那个新搬来的?
林屿回头,看见贾张氏叉着腰站在西厢房门口,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女人——秦淮茹,怀里还抱着个小孩。
贾大妈好。林屿礼貌地点头。
贾张氏上下打量他,像是在看一块肉:你一个月几级工?多少钱?
这问题问得直白,在那个年代倒也不算失礼——院里人都知道彼此的工资,没什么秘密。
保卫科科员,三十七块五。
三十七块五?贾张氏眼睛一亮,随即撇撇嘴,还行吧,不算多。你一个人住两间屋,也太大了吧?我们老贾家五口人才住一间半——
秦淮茹赶紧拉了她一把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贾张氏不情愿地闭了嘴,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在林屿身上转。
林屿面带微笑,心里门儿清——这是在试探他的底,看他好不好拿捏。
贾大妈,房子是厂里特批给烈士遗属的,我也没办法。他语气平和,但话说得很硬,您要是觉得不公平,可以找厂里反映。
贾张氏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找厂里?她可不敢——她家还指望着厂里的抚恤金过日子呢。
林屿没再跟她纠缠,转身出了院门。
身后,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,抱着孩子回屋了。贾张氏站在原地嘀咕了半天,最后了一声,也回了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