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云很平静,江知琬踌躇着想要避开。
这不是她能听的事情。
她放下筷子,凑到岑云耳边轻声说: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岑云立刻站起来:“我陪你。”
两人绕过屏风,穿过狭窄的走廊。
洗手台上摆着一瓶插着腊梅的青花瓷瓶,香气清冽。
江知琬站在镜子前,拧开水龙头,水流声填补了沉默。
“江江,”岑云靠在门边,没有看她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刚才应该生气?”
江知琬顿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他不争,是因为他不要。他是不是应该要的?”
江知琬关掉水龙头,抽了一张纸巾擦手。
“岑小姐……”
“你可以叫我云云。”
“……云云,”江知琬斟酌了一下:“我觉得你应该……骄傲。”
岑云终于转过脸来,眼睛里有一丝意外:“骄傲?”
“李先生说你可以。”
江知琬转过身,靠在洗手台上。
“不谈愿不愿意,不讲合不合适,是‘你可以’。他笃定你能够做到,远超百次附和。”
岑云看着她,笑道:“你很会安慰人。”
江知琬想要哄她开心一点儿,还要再说,洗手间的门就忽然被推开了,周予诚站在门口。
江知琬收起笑容。
周予诚看了岑云一眼:“岑小姐,借用一下。”
岑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他们那拨人刚刚明明已经走了。
她本能地厌恶这个人,微微抬起下巴:“周总,这是女洗手间。”
“我知道,”周予诚笑了一下:“我有话跟江同学说,很快。”
江知琬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,“周总,我们不太熟。”
又是这个词,词句生疏。周予诚静了两秒钟,压下心中的火气。
以前她不会说“不熟”,她只会说周予诚,你今天笑了三次。
说周予诚,你的睫毛好长。
说周予诚,我能不能……
能不能什么?
他从来没有让她说完,那个悬在半空的疑问好似一只尚未学会飞翔就折翼的鸟,直直地坠了下去。
他截住它,确信自己懂得那无非是可供他在闲暇时候细细把玩的一盒糖果。
他享受那种被仰望的感觉,就像享受夏日午后的一阵穿堂风,这让他觉得自己强大,且富有经验。
风停了,他就忘了。
但是现在,江知琬说不熟。
眼皮耷着,懒得抬,看他一眼就跟看一把被水汽泡得有些发胀的木椅子差不多,认一认,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在那儿。
“不熟?”周予诚向前一步,“你大冬天在我公寓楼下等到凌晨两点,说想跟我说生日快乐,那时候怎么不说‘不熟’?”
她把蛋糕捂在怀里,然后在他开门的时候说生日快乐。
江知琬变了脸色,冷冷地盯着周予诚的眼睛。
岑云道:“周总,您这样不合适。”
“不合适?”周予诚终于偏了偏头,正眼看她:“岑小姐,您在这儿跟我谈‘合适’,是不是太早了?”
他指的是薄家不接受岑云的事情。
杀伤力太低了,岑云根本就不在乎。
她微微侧了侧身,把江知琬挡在更靠后的位置。
“周总,我谈的是礼貌,您这般行径,已然算是纠缠不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