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鹅拎出筐,绳头系在桩上。
来喜站在老远看:“它怎么不咬你?”
“可能我长得比较帅。”
来喜摸了摸手背,哼了一声:“切,回头村里准得笑你,种菜的养鹅。”
陈野从屋里端来个豁口的搪瓷盆,放在桩边上,倒了水,又撒了一把玉米面。
下午,陈大贵背着手从埂那头过来,在壕外头站住了。
“买了只鹅?”
“看地。”
陈大贵隔着壕往地头看了一会儿,那只鹅立在桩边,脖子朝着他这边。
“你这地现在壕挖了,铁丝也拉了,墙上还挂着两个监控,这回又添上一只鹅。”
“地里种着菜,夜里不放心。”
陈大贵看了看他后说道:“村里都在说,你这菜金贵,金贵的东西,惦记的人越多。”
说完他伸手朝鹅那边探了一下。
鹅的脖子一伸,嘴就到了他手跟前,他把手收回来,背到身后。
“鹅看不了家,真要看家,还得养条狗。”
说完他慢慢走了。
天黑透了,他把院门关上,回屋洗了把脸。
手机在桌上响起来。
“小野啊。”
“妈。”
“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,跟我一块儿做活的,老家也是青石镇那边的,她说她们那儿房子量完了,签了字的先上楼。”
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,没接这个话。
“你们那边也得动了吧?”
“没准的事,都在传。”
“你别不当回事,李姨她男人认得收房子的,前儿还问我院子卖不卖。”
“妈。”
“趁现在还有人要,卖了。你回省城,理货那个活我给你留着,一个月两千六,管一顿午饭。”
“我地里有活。”
“地里能有什么活。”
“你爷没了,你爸也没了,妈就剩你这么一个。”
手机贴在他耳朵上,她的话一句一句压过来。
半垄菜让人拔走了,他后半夜一个人蹲在地头上。这些他没法跟她说。
我这儿让人偷了菜,一夜没合眼。这话说给她听,她明天就得站在我门口。
“小野?”
“妈,我现在种的菜长得挺好。”
“菜长得好有什么用,能当饭吃?”
“能。”
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想好了给妈回个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省城那边,李秀兰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,回手关了火。
她在兜里摸了摸手机,想再拨回去问一句,手又停住了。
那几间破房子,到底有什么可守的,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。
陈家坳的夜里,坡上黑着。
他没开灯,顺着墙根走到地头,桩边那只鹅立着,脖子伸得直,朝着坡那边。
盆里的水纹一圈一圈地晃开。
他蹲下去把绳理了一遍,鹅侧过头看他。
他站起身回了屋。
手机放在枕头边,屏幕没关。
画面里,那只鹅站在桩边上,一动不动。
这一夜,地里有个替他睁着眼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