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半袋菜提进灶屋,倒在案板上。
院门外有人叫:“野哥,在家没?”
陈来喜探进来半个身子,嘴里叼着烟,进门先往院里扫了一圈。
“你那表的事,问过了?”
“问了,让我等复核的人来了当面问。”
“那就等着。”
来喜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,把烟抽了半根。
“你今儿有活没?”
“上镇,买只鹅。”
“买鹅?买鹅干什么?”
“看地。”
来喜笑着说道:“地里还养鹅?那我去借二柱的三轮,我跟你去,街面上我熟。”
十月六号,镇上逢集。
街两边的摊子从头摆到尾,人挤着人。
陈野把三轮停在街口,跟来喜往街东头走,那一片是卖鸡鸭鹅的。
一排木笼子摆在墙根底下,笼里的鸡鸭都往一块儿挤。
最边上那只白鹅单独卧在笼门口,脖子伸得笔直,见人走近就叫。
他蹲下去看了一会儿。
别的鹅缩着脖子,这一只连笼门上的铁丝都用嘴去啄。
看家的东西就得是这个脾气。
再让人拔一回,这一季就白种了。
“这只多沉?”
卖鹅的抬起头说道:“八斤出头,这只凶,上个月把我孙子的手咬出血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。”
“要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扫了码。
卖鹅的拿编织绳把鹅的两条腿捆上,找了个竹筐装进去,绳头在筐沿上系了两道。
来喜刚把筐提起来,旁边就有人认出了他们。
“小野,买鹅干什么?”
“看地。”
问话的是本村一个婶子,挎着菜篮,看了看筐里那只鹅。
“地里还养鹅?”
“看地。”来喜抢在后头答了一句。
边上一个汉子搭话:“这鹅凶,能看门。”
他们往街口走的时候,经过一个卖鸡的摊子,摊子边上两个人在说话。
“你们那边量完了?”
“量完了,签了字的先走。”
来喜转回来,凑到陈野跟前:“野哥,人家王家坳的房都量完了。”
陈野没停脚,嘴上应了一声。
那边量完了,这边应该也快了。
复核的人过来把数摆出来,签不签,就得到时候当面给话了。
三轮出了街口,上了回村的土路。
来喜坐在后头,两条腿分开夹着筐,筐口那只鹅把脖子伸出来,东张西望。
路上有坑,车一颠,鹅的脖子往下一低,照着他手背就是一口。
“哎哟!”
来喜手一甩,整个人往后仰,两手抓住车斗边。
陈野靠边停了车,回头问道:“破皮了没?”
来喜把手背举到眼前看了看,“红了一块,这东西真咬人。”
“咬人才好。”
来喜看了他一眼,没听明白。
进了村,三轮停在院门口。
陈来喜把筐拎到地头,陈野从柴棚拿了根槐木棍,在篱笆边上砸下去,又拿了根编织绳,一头系在桩上。
来喜蹲下去想把筐挪开一点,手刚伸过去,鹅从筐里挣出半个身子,伸着脖子就追。
来喜手一松,筐也撒了,一路跑到壕外头才站住。
“野哥,你这鹅!”
陈野走过去,那只鹅看见他,脖子转了半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