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说,一边走到两具尸体旁,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。
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在尸体伤口处各滴了一滴无色液体。
轻微的“滋滋”声后,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化尸水?”萧烬眼皮一跳。
“清理痕迹。”
凌雪收起瓷瓶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打扫灰尘,
“二小姐已安睡,院外另有三处暗哨,一个时辰前已被我处理。”
她转向萧烬,目光落在他怀中紧抱的铁盒上,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:
“从此处至您寝院,沿途共有七处巡逻间隙,我已清出路线。请随我来。”
没有询问,没有建议,只有清晰的告知和简洁的指令。
萧烬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与疑惑,抱着铁盒起身。
双腿因久蹲和紧张而微微发麻,他不禁踉跄了一下。
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手指修长有力,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没有丝毫冒犯。
她身上传来极淡的冷香,似雪后松针,又似清冽的药草香味。
“小心。”她说完便松开手,仿佛刚才的扶持只是顺手为之,“跟紧我,注意脚下。”
她当先走出抱厦,玄衣白裘在夜风中微拂,脚步轻盈得如同雪上滑行的夜枭。
萧烬抱着铁盒,紧随其后。
凌雪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,时而贴墙疾行,时而借假山花木掩映。
她似乎对府中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了如指掌,更对巡逻护卫的路线与换岗时间了然于胸。
途中两次险些与巡逻队照面,都被她提前察觉,带着萧烬隐入视觉死角。
她甚至能模仿某种夜鸟的啼叫,引开护卫的注意。
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萧烬寝院的后窗已然在望。
凌雪在院墙阴影处停下,示意萧烬先行翻入。
在他安全落地后,她才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入,落地无声。
“今夜之事,除韩铁与我,无人知晓。”
她站在窗前,声音压得极低,
“这两名护卫的失踪,我会处理成‘私通外敌、畏罪潜逃’。但府内眼线根深蒂固,世子今后行动,请务必谨慎。”
萧烬看着她隐在阴影中的形影,心中诸多疑问翻腾,最终只化作一句:
“清浅……她真的安全?”
“是。”凌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,“我在,二小姐在。”
月光掠过云层,短暂地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萧烬终于看清了她左眼角下那颗极淡的褐色泪痣,以及那双平静无波、却仿佛蕴藏着坚冰般意志的眼睛。
“谢谢你,凌雪。”他低声道。
凌雪微微摇头,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致谢:“分内之事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从今夜起,我在暗,您在明。如需联系,可在寝院东南角第三块松动的墙砖下留讯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后退一步,身形如融入夜色般悄然隐去。
唯有那抹白色的狐裘残影,在萧烬眼中停留了一瞬,也随之消散。
窗外,北风依旧呼啸。
萧烬抱着冰冷的铁盒,站在寂静的房间里。
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危机与神秘的援手,只是一段过于真实的梦境。
但他知道,那不是梦。铁盒沉甸甸地压在怀中。
那个名叫凌雪的女子,以及她所带来的“影卫”的存在,如同一道悄然落下的暗棋,在这局凶险的棋盘中,为他撬开了一丝细微的光亮。
他走到桌边,将铁盒轻轻放下。油布包裹下的金属触感冰凉而坚实。
母亲,你留下的,不止是这个盒子。
还有那些在黑暗中,依旧守护着萧家的人。
他吹熄了灯,坐在黑暗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快三下,慢两下。
这一次,节奏里少了几分彷徨,多了几分冰冷的笃定。
夜还很长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开始改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