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的时候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。
“沙书记……后勤处的处长说,今天省委家属院的锅炉坏了,服务员全被调去抢修管道了。”
“现在楼里……连个能烧开水的人都没有。”
砰!
沙瑞金手里的空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水花?没有水花,只有刺耳的瓷器撞击声。
好。
好得很。
常委不来开会,现在连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都敢给他脸色看了。
这汉东省委大院,到底还是不是他沙瑞金的天下!
他不知道。
这连环的绝户计,全出自那个每天笑眯眯端着保温杯的陆泽之手。
苏木只用了一个内部调令。
就把一号楼的后勤保障切得干干净净。
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陆泽直接把沙瑞金的粮草给点了。
沙瑞金冷着脸,大步走下主席台。
看都没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处长一眼,径直回了办公室。
门被重重甩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他跌坐在老板椅上,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。
手指用力按下组织部长马国良的内线号码。
马国良是他在汉东提拔的第一个干部,本来指望他能当个急先锋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。
“喂?哪位?”马国良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,显然是在装傻。
“马国良!你眼睛瞎了吗!来电显示看不见?”
沙瑞金对着话筒一通输出。
“你这个组织部长是干什么吃的!今天的会,常委和一把手集体缺席!”
“我命令你,立刻启动组织程序!查!给我严查!谁带头不来开会,马上给我停职反省!”
电话那头,马国良的呼吸声停顿了两秒。
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沙书记,您消消气。”
马国良打起了太极。
“这查……从哪查起啊?达康书记有医院的诊断书,高书记有基层视察的备案记录。大家都有正当理由啊。”
“正当理由?”
沙瑞金气急反笑。
“全省的干部同一天生病、同一天下基层?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!”
“这叫组织涣散!这叫无组织无纪律!”
“沙书记啊,您听我一句劝。”
马国良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,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“法不责众啊。达康书记手底下管着京州几万人,高书记在汉大帮一呼百应。”
“您让我现在去停他们的职?那省委的日常工作谁来干?文件发下去谁来执行?”
沙瑞金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
马国良干笑两声。
“我也就是个管人事的。但这人能不能管得住,还得看人心啊。”
“沙书记,组织部最近要在下面几个地市搞干部考核,工作量太大。我这血压也跟着往上蹿。”
“要不,您这事儿,找纪委田书记商量商量?”
啪!
马国良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,像是一把把小刀,在刮沙瑞金的耳膜。
踢皮球。
连自己亲手提拔的人,都在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,把他当皮球一样踢开。
沙瑞金颓然地放下听筒。
双手捂住脸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却觉得连空气都是冷的。
窗外,汉东省委大院的红墙绿瓦依旧庄严肃穆。
但在沙瑞金眼里。
这偌大的院子,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囚牢。
他被困在最中心的那间办公室里。
周围全都是看不见的墙。
命令出不了这扇门。
威信扫地。
众叛亲离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感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突然有些后悔。
后悔不该那么急着动陈岩石这枚棋子。
后悔不该把李达康逼到墙角。
就在他最绝望、最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的时候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叩,叩。
两声,不轻不重。
沙瑞金抬起头,满眼血丝地盯着那扇门。
门被推开。
陆泽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大红袍,满脸关切地走了进来。
“沙书记,这雨下得突然,我看您没带伞。”
陆泽把茶杯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,白瓷茶碗和实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,气大伤肝,为了汉东的百姓,您可得保重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