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破的瞬间,赵凛的枪已经抬到四十五度角,指节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。烟尘还在往下落,可他的视线已经钉死在那道拖着人影走进来的轮廓上。
左手指节缠着脏污的绷带,只剩半截小指露在外面。
是陈昊。
他把张振国往前一推,老局长踉跄几步扑倒在实验台边缘,额头磕出血口子,却一声没吭。陈昊右手扬起一个黑色遥控器,拇指搭在红色按钮上:“整个山体埋了三十七公斤C4,我松手,咱们一起走。”
冷霜站在赵凛侧后方,掌心还攥着那支未使用的解药。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但指尖发凉,指甲又一次无意识地划过掌心的老茧——那块因常年握枪磨出的硬皮,此刻被指甲刮得微微泛红。
“妹妹。”陈昊笑了,声音低沉却不沙哑,像是早有准备,“你肩上的纹身褪了?可惜啊,抗体只够救你一次。下一次,你连哭都来不及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墙上的主控屏忽然亮起。
画面晃动,灯光昏黄,是个密闭房间。镜头里,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椅子上,双手被绑,脸色惨白。她右眼角有一颗泪痣,和冷霜左眼下的一模一样。
冷霜猛地睁大眼。
女人颤抖着手拿起注射器,针尖对准自己脖颈。下一秒,她突然抬头看向摄像头,嘴唇开合:
“他们拿霜儿的命威胁我……我只能照做……昊,求你保护她……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冷霜身体一晃,膝盖几乎弯下去。她咬住下唇,血味在嘴里漫开。不是痛,是怕自己叫出来。
赵凛侧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知道她在崩。
“别听他放屁。”赵凛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铁锤砸进水泥地,“你妈让你活下来,不是为了认贼作兄。”
陈昊冷笑:“你们懂个屁?她叫我哥哥!她到死都在叫我哥哥!”他一把扯开衬衫前襟,露出心口位置——一道蛇形纹身盘踞在胸骨中央,漆黑如墨,线条扭曲而精准。
冷霜低头看向自己肩膀。那纹身虽已褪去大半,尾部近乎消失,可形状依旧清晰。阴阳相合,像一把锁与它的钥匙。
“我们才是被选中的。”陈昊眼神发亮,“母亲用命换的抗体,不该浪费在蝼蚁身上。”
他说完就动了。
一步踏前,直扑冷冻柜。
赵凛抬枪,却不敢开。张振国还在他身后五步远,背靠着实验台喘气。他不能赌。
可冷霜动了。
她闭了下眼,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最后一次通话的声音:“霜儿,如果陈昊找你……杀了他。”
睁开时,眼里再没有犹豫。
枪响。
子弹从斜下方切入,正中陈昊左肩——那个三年前冷霜为救人质中弹的位置。如今旧伤未愈,新弹打入,他整个人跪倒在地,手臂抽搐,遥控器脱手飞出。
赵凛闪电般跃出,战术笔甩手而出,笔尖毒针直取咽喉。陈昊仰头闪避,毒针擦喉划过,留下一道细长血线。
两人一左一右,将他夹在中央。
陈昊捂着脖子咳了几声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低头看了看,忽然笑出声:“你们还真敢动手?她是我的妹妹!你们算什么?外人?”
“外人?”赵凛一脚踩住遥控器,俯视着他,“你拿她妈的牺牲当筹码,现在跟我说亲情?”
“你以为我想这样?”陈昊吼起来,声音撕裂,“他们绑走我妹妹的时候我才十九岁!我妈说只要配合就能活!结果呢?她死了!我也成了他们的狗!”
冷霜站在原地,没再靠近。她看着这个曾被称为“哥哥”的男人,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,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复仇,是疯狂。
“所以你就用她的血铺路?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刀锋刮过玻璃,“拿我当试验品,拿我妈当工具,现在还想抢走最后一支解药?”
“那是属于我们的!”陈昊猛地抬头,眼睛赤红,“K-7不是解药,是进化!我们才是新世界的起点!你们这些守规矩的废物,根本不配碰它!”
赵凛不再废话。
他手腕一抖,第二支战术笔滑入掌心。与此同时,冷霜缓缓抬起右手,将那支银色药剂举过头顶。
“这药,”她说,“不是给你赎罪的。”
陈昊目眦欲裂,嘶吼一声猛然扑来。他左手抽出匕首,寒光直逼冷霜咽喉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“为了母亲!”
两道声音同时炸响。
赵凛甩出手中的战术笔,毒针精准刺入陈昊咽喉下方软肉;冷霜腾身跃起,右腿横扫,足跟狠狠撞在他持刀手腕上。匕首脱手飞出,砸在墙上发出清脆响声。
陈昊仰面倒地,喉咙发出咯咯声响,血不断从颈部渗出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赵凛一脚踩住胸口。
“你不是要守护她吗?”赵凛盯着他,“那你现在护得住吗?”
陈昊咳出一口血,目光却转向冷霜:“妹妹……你听我说……我是为你好……我们是一样的人……”
冷霜一步步走近,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流着相同血脉的男人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解药轻轻放在他沾血的胸口。
然后,抬脚踩了下去。
玻璃碎裂声清脆响起,药液溅出,在地面洇成一片银光。
陈昊瞳孔剧烈收缩,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呜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