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巴图鲁反应极快,在地上翻滚,躲开了林默的扑击,同时弯刀横扫,砍向林默的小腿。
林默跳起,刀锋擦着靴底划过。
落地时,他抽出怀里的一柄短刀——那是李铁锤给他的,刀身只有七寸,但锋利无比。
巴图鲁已经起身,两人面对面,相距五步。
雪落在他们之间。
“汉狗,有点意思。”巴图鲁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。
他再次冲上来,弯刀劈砍,势大力沉。
林默没有硬接,而是不断闪躲。短刀太短,不能和弯刀正面碰撞,他必须近身。
一刀,两刀,三刀。
弯刀每次劈下,都带着呼啸的风声。林默的衣服被划开几道口子,左臂被刀锋擦过,血渗出来,染红了衣袖。
但他也找到了节奏。
巴图鲁的刀法刚猛,但不够灵活。每次劈砍后,都有一个短暂的收刀动作。
第四刀劈下。
林默这次没有完全躲开,而是用左臂硬扛了一记。
“咔嚓!”
臂甲碎裂的声音。
剧痛传来,左臂瞬间麻木。但林默也抓住了机会——在巴图鲁收刀的瞬间,他猛地前冲,撞进对方怀里。
短刀刺出。
巴图鲁眼中闪过惊愕,想要后退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刀身刺进咽喉。
温热的血喷出来,溅了林默满脸。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,还有一股奇怪的甜腥气。
巴图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。他手中的弯刀掉落,插进雪地。身体向后倒去,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消散。
林默拔出短刀,血如泉涌。
他弯腰,从巴图鲁腰间扯下那面认旗——镶白旗的旗帜,上面绣着狰狞的狼头。
“额真死了!”
有后金兵看到了这一幕,惊恐地大喊。
林默高举认旗,用生硬的女真语吼道:“败了!逃命!”
他的发音不准,但意思明确。
更多的后金兵看到了倒地的巴图鲁,看到了那面被夺走的认旗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额真死了!”
“逃啊!”
后金兵的阵型开始崩溃。
山坡上,赵铁柱抓住机会,带着士兵冲下来,发起反冲锋。
“杀!”
喊杀声震天。
黑山营士兵士气大振,如猛虎下山。而后金兵已经失去了指挥,各自为战,很快被分割包围。
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
林默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。
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他低头看了一眼,臂甲完全碎裂,里面的皮肉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血不断涌出。
孙勇冲过来,撕下自己的衣襟,给他包扎。
“大人,您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说,声音沙哑。
他看向战场。
后金兵四散逃窜,黑山营士兵在后面追杀。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,血染红了整片谷地,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。
风卷着雪粒,打在脸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汗味、马匹的骚味,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。
战斗结束了。
***
“大人,前面就是官军营地了。”
孙勇的声音把林默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他抬起头。
前方约一里处,一片灯火在雪夜中格外显眼。那是王崇武的营地,栅栏、帐篷、哨塔的轮廓在雪光中隐约可见。营地里传来人声、马嘶声,还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停下。”林默抬手。
队伍停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四十个“后金兵”,十五匹备用马,还有五辆大车——车上装着从缴获物资中挑出来的一部分粮食和布匹,作为“残存物资”。
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布,但眼神里的紧张掩饰不住。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如果伪装被识破,他们这四十人冲进两千官军的营地,就是送死。
“记住,”林默压低声音,“我们现在是巴图鲁的残部。我是牛录额真的亲兵队长,巴图鲁战死了,我们逃出来,向王崇武求救。孙勇是通译,赵铁柱是战士。所有人,少说话,多观察。如果被盘问,就说是奉额真之命前来联络。”
士兵们点头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疼,但已经包扎好了,不影响行动。
他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面镶白旗认旗还在,巴图鲁的令牌也在。
“走。”
他策马向前。
队伍再次移动,向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。
雪越下越大。
风卷着雪粒,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沙砾。林默拉紧毛帽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营门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沉稳,有力。
也能听到身后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紧张,但决绝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。
营门前的哨兵发现了他们。
“什么人?!”
喝问声传来,带着辽东口音。
林默勒住马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看向营门——两个哨兵举着长矛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营墙上,更多的士兵探出头,弓箭已经搭在弦上。
火把的光照在雪地上,映出一片晃动的影子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用生硬的女真语喊道:
“镶白旗,巴图鲁额真部下,求见王千户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