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二十一章(1 / 2)万俟难偿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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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,藏书楼内只剩烛火轻轻噼啪作响,细碎的声响萦绕在层层书架之间。夏隐川正垂眸凝望着手中的竹简,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竹纹,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骤然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衣袂响动,猛地回过神来。

他倏然惊醒,心头微凛,连忙抬手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,动作轻柔,生怕磕碰了典籍。紧接着他俯身屈膝,身姿恭谨地匍匐在地,对着来人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标准的叩拜礼,脊背挺直,姿态谦卑又规矩。

一道温润轻柔的女声缓缓落下,褪去了平日授课时的沉稳肃穆,多了几分市井烟火般的温和。万俟允禾上前半步,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,将他缓缓扶起,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年略显青涩落寞的眉眼间,轻声问道:“想家了?”

简简单单三个字,恰好戳中了夏隐川心底最柔软的心事。连日身居公主府藏书楼,日日潜心研学,规矩森严,纵然衣食无忧,心底始终藏着一缕漂泊无依的孤寂。他闻言鼻尖微酸,不再强撑着拘谨的模样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眸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与思念。

见他这般乖巧落寞的模样,万俟允禾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,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通透与感慨,轻声宽慰:“其实我与你一般,也是十几岁的年纪,便离开了故土贞元,只身远赴他乡,自此颠沛辗转,再难常回故里。”

夏隐川骤然一怔,心底满是意外。在他眼中,万俟允禾是身居高位、沉稳从容的府中主人,是传道授业、气度不凡的师长,素来从容淡然,仿佛从无软肋与牵绊。他从未想过,这般风华绝代的人,也曾有过年少离乡、孤身漂泊的过往。

少年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,褪去了方才的拘谨怯懦,多了几分真切的好奇与动容。他微微抬眸,定定地望着身前的女子,静静聆听,心底的疏离与隔阂悄然消散了大半。

万俟允禾见他这般模样,浅浅一笑,不再多言过往,侧身抬手提起桌旁一盏提着的琉璃灯笼。灯笼内烛火摇曳,暖黄的光晕漫开,驱散了藏书楼深夜的微凉与幽暗。

“夜里楼中寒凉,久坐易伤身,随我下楼,慢慢说。”她语气温和,步履从容地转身先行。

夏隐川连忙应声,乖乖抬步跟在她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,踏着木质阶梯缓缓下行,身后层层叠叠的古籍书架隐在暗影之中。灯笼暖融融的光芒映在地面,将一长一短两道身影拉得修长,两道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、交叠,在寂静无声的藏书楼里,晕开一抹温柔静谧的暖意。

行至楼梯中段,周遭愈发安静,万俟允禾方才放缓语速,柔声开口,特意消解他心中的拘束与不安:“你师门里的诸位师兄师姐,身世大多与你相似,皆是无依无靠的孤儿。这偌大的公主府,于外人而言是权贵府邸、森严宅院,于他们而言,却是多年栖身、朝夕相伴的家。”

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,目光温柔恳切,字字句句皆是真心:“平日里他们随你一同唤我师傅,看似有师徒名分、尊卑之别,实则府中从无这般严苛规矩。我们朝夕相处、彼此照拂,早已是相依为命的家人。”

“你既入我门下,便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”万俟允禾话音轻柔,却带着十足的暖意与包容,“不必时时拘谨忐忑,不必处处谨小慎微,放宽心,在这里,你尽可安心安居,潜心求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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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浸凉,晚风穿廊而过,拂动二人衣袂边角。万俟允禾缓步驻足,抬手探入衣襟内侧,从贴身的怀中,轻轻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铜钥匙。

那钥匙被常年摩挲,铜身温润发亮,边角打磨得光滑细腻,不似寻常器械那般冰冷粗粝,看得出是被妥善珍藏许久的物件。

她指尖捏着钥匙,垂眸望着身前尚且青涩拘谨的少年,音色清淡从容,带着几分淡然的笃定:“我在公主府本就是暂住,不会久留。”

话音落下,她微微抬手,将那枚温热的铜钥匙稳稳递到夏隐川面前,掌心摊开,姿态温和又郑重:“日后你若想读书、研学,随时可去藏书楼,这钥匙你收着,来去自由。”

夏隐川瞳孔微微一缩,整个人瞬间怔住。他定定垂眸盯着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铜钥匙,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讶异。

藏书楼典藏万卷古籍,是公主府最为贵重的重地,门禁森严,寻常弟子连靠近都难,更别说执掌出入的钥匙。这般贵重的信物,万俟允禾竟这般轻易赠予了他,让他心头翻涌着阵阵暖意与震动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
见他满脸惊愕的模样,万俟允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轻声解释道:“不算什么贵重珍宝,便算作今日收你入门,送你的第一份拜师礼。”

寥寥数语,轻轻拂去夏隐川心底所有的局促与不安。少年眼底的错愕尽数散去,瞬间被清亮的欢喜填满,眉眼弯弯,难得毫无拘束地露齿一笑。那笑容干净澄澈,如拨云见月,褪去了连日的小心翼翼,满是少年人的纯粹鲜活。

他连忙郑重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接过那枚温热的铜钥匙,指尖触到微凉的铜面,心底却滚烫一片。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掌心,妥帖收好,随即恭恭敬敬退后两步,身姿端正,屈膝便欲行庄重的叩拜大礼,以此答谢师恩。

可他腰身刚弯下,双臂便被一双温软的手稳稳扶住。万俟允禾笑意浅浅,力道轻柔却稳稳止住了他的动作,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。

“方才才与你说,府中皆是家人,不必处处多礼,转头便忘了?”她语调轻缓,带着细碎的温柔,消解了所有尊卑礼数的拘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