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叙川的车驶进院子的时候,她正好看见,动作顿了一下,球拍垂在身侧,站在原地没动。
闻序顺着她视线看过去,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晚饭后,岑舒安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靠枕看剧,俞叙川从楼上下来,走到沙发边,在她面前站定。
岑舒安假装没看见,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攥着靠枕边缘攥得发白。
俞叙川微微俯身,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“安安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沙哑。
岑舒安不动。
他又叫了一声,尾音压得很轻:“安安。”
岑舒安终于偏过头,仰着脸看他。
他刚洗过澡,额前的黑发还带着一点潮气,垂在眉骨上。
客厅的顶灯从上方落下来,在他眼窝里投下一小片深色的阴影,眼底那些细密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清楚楚。
岑舒安盯着那些红血丝看了两秒,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就热了。
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把那股酸意往回咽,尾音拖得老长:“俞叙川,上次我骂了你堂叔,你怪我吗?”
俞叙川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,瞳仁里映着她的轮廓。
俞叙川摇了摇头,“怎么会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,“安安是帮我。”
岑舒安咬着下唇,盯着他,忽然那股在胸口堵了一个月的闷气,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。
“他们还有没有欺负你?”
她开口,声音又凶又急。
俞叙川看着她,抬手,指腹贴上她的眼角,轻轻擦掉那一点还没滑下来的水光。
他的指腹干燥微凉,贴在她皮肤上有一瞬间的凉意,然后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。
他垂着眼,乖乖点了点头,声音放得很低:“那下次他们欺负我,我就告诉安安,好吗?”
岑舒安侧过头,眼睛红彤彤的,点了点头。
她想了想,又仰起脸看着他,皱着鼻子开口:“下次再骂你,你就骂回去。他们还骂俞叔叔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,黑眸里映着灯光,亮得惊人。
岑舒安没见过俞叙川的父母。
她出生的时候,俞峒和川訸就已经不在了。
但她见过他们和舒柯还有岑行之的合照,照片放在岑家书房最上面那层架子上,俞峒站在左边,个子很高,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和俞叙川几乎一模一样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,很温和。
川訸站在他旁边,头发扎在脑后,穿着件白色的外套,手搭在俞峒的肩膀上,侧着脸看镜头,嘴角弯弯的。
两个人看起来非常非常好。
如果他们还在,俞叙川肯定不会被人这么欺负。
岑舒安想到这里,胸口那股火又窜上来,眼眶也跟着热了。
俞叙川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,伸手又擦了擦她眼角新溢出来的眼泪,动作很轻很慢,指腹贴着她泪痕的路径慢慢滑过去。
“好。”
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,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,“听安安的。”
岑舒安用力点头,又吸了两下鼻子,才把那股酸意彻底压回去。
后来她回了房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