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裹挟着蝉鸣聒噪地灌进耳朵,空气中飘着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响,还有一股廉价花露水的味道。
林远舟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头顶不是水晶吊灯,是泛黄起斑的天花板,吊扇慢悠悠一圈圈旋转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铺着粗布凉席,浑身滚烫,脑袋昏沉发胀,喉咙干得像冒火。
“可算醒了,你都睡一天了。”
一张黝黑胖墩的脸凑到眼前,是少年模样的孙明阳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汗珠,手里端着搪瓷水杯,“昨天跑出去淋了一场暴雨回来就发高烧,吓得我还以为要送卫生院。”
林远舟怔怔望着他。
记忆里的孙明阳,成年之后体型发福,常年在外省做生意,两人一年难得见一面。眼前这张少年的面孔鲜活又真切。
他猛地偏过头,看向床头靠墙的小镜子。
镜面斑驳,照出来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年脸庞,嘴唇上方一层浅浅的绒毛,眉眼是属于林远舟的轮廓,却满是少年人的青涩,没有三十五岁久经商场打磨出来的世故与淡漠。
窗外不是滨海林立的高楼。
矮矮的砖瓦房连成一片,土路被夏日太阳晒得发烫,远处自行车叮铃铃响过,街边店铺喇叭播放着老歌,尘土在阳光底下清晰浮动。
这里是临港,2002 年的夏天。
他不是在江景公寓里睡着了吗?
“烧退点没?喝点水。” 孙明阳把搪瓷杯递过来,自顾自絮絮叨叨,“昨天你鼓足勇气去找苏晚晴,结果话没说完整,遇上突降大雨,淋得浑身湿透跑回来,表白没成,反倒把自己搞发烧。图啥啊。”
林远舟捧着温热的搪瓷杯,指尖触碰到冰凉瓷面,才确认这不是梦境。
十七年的岁月,三十五岁的功成名就,那些酒局周旋、商业博弈、深夜的孤独与对父母的亏欠,全部清清楚楚刻在脑海。可身体,实实在在退回高考刚刚结束的这个盛夏。
“学校那边通知,明天要去领录取通知书。” 孙明阳坐到床边,语气轻快,“我是一本,你踩线上了二本。人生新关卡要开启咯。”
吊扇依旧缓缓转动,蝉鸣铺天盖地。
林远舟靠在墙壁上,望着窗外滚烫的旧日光景。
那种网文里俗套的重生桥段,竟然真真切切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前世他拼尽半生追逐成功,等到手握一切的时候,才发现亏欠了最珍贵的人和时光。
而现在,命运把机会重新塞回他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