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滨海市,江景大平层。
落地窗外是满城流动的霓虹,林远舟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,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三十五岁。
正是一个男人阅历、心智、资源全部拉满的年纪。白手起家拼出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,名下房产数套,出入皆是旁人仰望的场合。外人提起林远舟,都说他冷静通透,手腕圆滑,是标准的钻石王老五。
可偌大的房子里,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微弱的嗡鸣。没有灯红酒绿的应酬,今天他刻意推掉了一场重要酒局。
桌上摊开刚整理出来的旧箱子,是老房子拆迁,老家父母寄过来的一堆旧物件。褪色的校服,卷边的习题册,还有那张 2002 年的高考准考证。
照片上是十七岁的少年,皮肤黝黑,眼神莽撞,站在临港一中校门口,身边挤着咧嘴大笑的孙明阳。
林远舟指尖摩挲相片边缘,心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这些年,钱赚到了,地位拿到了。饭局上八面玲珑,打交道的人络绎不绝,无数人向他示好,不乏主动靠拢的女人,可他始终没有成家。不是眼光有多高,只是心里总悬着一块空落落的地方,填不满。
忙着谈项目、跑市场,一年到头回临港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每一通电话,父母都在体谅他工作忙,劝他不用惦记。他次次许诺有空就回去好好陪二老吃几顿饭,一年又一年,许诺大多落了空。
人前风光无限,深夜独处的时候,才敢承认自己走得太远,弄丢了当年出发时的那份心气。
他点开手机播放器,随机切到一首《西楼儿女》。
舒缓沙哑的歌声缓缓漫开。
> 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
> 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
> 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
歌词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心底。
他如今确实算得上 “满载荣誉”,可回到家乡这件事,却变成了遥遥无期的亏欠。
林远舟有些发闷,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连日高强度的应酬加上心底郁结,一阵浓重的倦意席卷上来。手里还攥着那张老旧照片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
没有刺耳的撞击,没有轰鸣的车祸。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,现实世界的霓虹、江景、大平层,尽数褪去。
……
“远舟!醒醒!烧得都说胡话了!”
粗糙的手掌摇晃着他的肩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