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门口照进去,在地上投下一道光亮的矩形,正好落在床边,照不到那具骷髅。
它躺在阴影里,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许林站了一会儿,迈步走了进去。这一次他没有犹豫,脚步沉稳地走到床边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那具骷髅,沉默了片刻。
“走吧,把它埋了吧。”
顾清漪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许林抬起手,灵力从掌心涌出,温润的光将那具骷髅轻轻托起。
白骨悬在半空中,保持着安详的姿态,双手交叠在胸前,被灵力包裹着,平稳得像是在水中漂流。
许林控制着灵力,让那具白骨缓缓飘向门口,飘出了院门。
顾清漪跟在他身后,目光始终跟随着那具被灵力包裹的白骨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,走过主街,出了镇子,朝北面的一座小山走去。
那座山不高,坡势平缓,山腰处有一片空地,长着几棵老松树,树荫浓密,安静得很。
许林选了这个地方,灵力下沉,将白骨轻轻放在空地中央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,双手抬起,灵力如波浪般涌入地面。
泥土翻涌着裂开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边拨开,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墓穴,深浅刚好。
许林将灵力收回了一些,站在墓穴边,看着那具安详的白骨。
他正要将其移入墓中,手抬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他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取出灵兽袋,解开袋口,灵光一闪,那只黄鼠狼出现在他脚边。
它还在昏睡,蜷缩成一团。
许林蹲下身,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丝灵力,轻轻点在了黄鼠狼的额头上。
黄鼠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琥珀色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,它看见了许林的脸,浑身的毛立刻炸了起来。
它拼命扭动身体,绳子勒进皮肉,勒得它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它牙齿咬向绳子,咬得满嘴是血,身体朝许林的方向扑,被绳子拽回来,再扑,再被拽回来。
然后它看见了那具白骨。
它的挣扎骤然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短得像闪电,短得像呼吸之间的间隙,但许林看见了,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,映出了白骨的轮廓,映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映出了那双手交叠在胸口的姿势。
然后它挣扎得更疯了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疯。
它不再咬绳子,不再扑向许林,它朝那具白骨的方向拼命地爬。
绳子勒进皮肉,皮肉翻了出来,血滴在地上。
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具白骨,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,不是嘶吼,不是呜咽,是比这两者都更原始、更绝望的叫声。
许林看着它,沉默了几秒,然后蹲下身,平视着那双疯狂而绝望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你有灵智,听得懂人话。他死了。”
黄鼠狼的叫声停了一瞬。
“他已经死了很久了,你比我清楚。”
它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你守着他,偷鸡喂他,但他吃不了了。他死了。”
黄鼠狼不再挣扎了。
它趴在地上,身体还在发抖,但不再动了。
它的眼睛还看着那具白骨。
“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,但他真的死了。你守着一具白骨,守再久,他也不会活过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