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。
“后来他爹送不起他上私塾,他就偷偷跑到镇上私塾的窗户底下蹲着,偷听先生讲课。
先生说他就记,回到家用树枝在地上写。
私塾先生发现了,也没赶他走,还偷偷给他塞了几本书。
那孩子珍惜得跟什么似的,书都用布包着,翻的时候手洗得干干净净的,生怕弄脏了。”
许林听到这里,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妇人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啊,好景不长。他爹有一次上山采药,下了雨,路滑,从崖上摔了下来。
等人找到的时候,已经不行了。
柳小子那年才十三,一个半大孩子,爹没了,娘早没了,就剩他一个人,孤零零地守着那间破屋子。
我们这些邻居能帮就帮一把,今天送碗粥,明天送件旧衣裳,但这日子终究得他自己过。”
“后来他长大了,也同样采药了,跟他爹一样。
每天背着药篓子上山,下来的时候药篓子装得满满的,拿到镇上去卖,换了钱买米买面,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。”
妇人说着说着,停了下来,低头看着手里那捆韭菜。
许林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了,轻声问了一句:
“后来呢?这几年怎么样?”
“前几年就没怎么见了。”
“他好像不太愿意出来见人,整天关在屋子里。
我们送东西去,他接了,道了谢,就关上门。
问他身体怎么样,他说没事,就是累。
我们也忙,各家都有各家的事,慢慢就……”
她的声音渐渐小了,最后没有说完。
许林站起身来,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,弯下腰放在妇人的菜篮旁边。
“大娘,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这点银子您拿着,买点好吃的。”
妇人看着那几块银子,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
许林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顾清漪跟在他身后,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妇人。
妇人还坐在树下,手里拿着那几块银子,看着许林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把银子收进了袖子里,继续择她的韭菜。
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,谁都没有说话。许林走在前面,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顾清漪走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微微低垂的头,看着他不再像来时那样东张西望、没个正形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……那个落魄书生和白狐的故事。”
“你从一进那个巷子,就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情况了?”
许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猜到了一点,但没想到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个柳小子,他应该是喜欢写字的吧,不然不会去偷听。
他可能也想过要当一个书生,考功名什么的。但后来他爹死了,他就只能采药,跟他爹一样,一辈子困在这山里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顾清漪也没有再问。
随后他们回到了那间院子,站在那间破败的卧室门口,目光落在床上的那具白骨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