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漪站在许林身侧偏后的位置,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但很快又松开了。
她的教养让她不会在这种时候露出多余的表情,但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探入了袖中,指尖夹住了几张符纸。
灵光在符纸边缘若隐若现,随时可以激发。
许林没有看她,但他的手上也掐好了灵力。
两个人无声地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他们踩着羽毛和碎骨慢慢朝屋子深处走去,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用灵光照过去,先看见了床。
一张简陋的木床,床架发黑,床帐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床。
床帐上也有羽毛,零零散散地沾在上面,像是有什么东西叼着鸡进进出出,蹭上去的。
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东西,那是一具骷髅。
许林的手顿了一下,灵光微微一晃,又稳住了。
那具骷髅躺在床的正中央。
身上的衣服还在,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,有的地方破了洞,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。
从骨骸的形态看,是男性,年纪不大,骨架纤细,肩不宽,手骨修长,生前大概是个瘦弱的年轻人。
而在这具骷髅的胸口,交叠的双手上方,蜷缩着一团小小的、毛茸茸的东西。
黄褐色的皮毛,尖尖的嘴,蓬松的尾巴。
一只黄鼠狼,正蜷成一团,闭着眼睛,安静地睡在那具骷髅的胸口。
它的呼吸很平稳,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皮毛上有几处暗色的痕迹,像是没干透的血渍。
顾清漪看到了那具骷髅,也看到了那只黄鼠狼。
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手指夹紧了符纸,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她看着那只熟睡的黄鼠狼,又看了看那具骷髅。
骷髅的手指交叠着,正好护在黄鼠狼蜷缩的位置,像是在睡梦中还在保护什么东西。
就在这时,那只黄鼠狼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灵光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双眼睛从沉睡到警觉只用了一瞬间,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缝,浑身的毛发炸了起来。
它四脚一蹬从那具骷髅的胸口弹起来,落在骷髅的头旁边,弓着背,呲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连续的警告声。
它站在骷髅旁边,寸步不离,小小的身体挡在那具白骨面前,像一面微不足道却不肯倒下的盾牌。
许林和顾清漪同时愣住了。
他们看见那只黄鼠狼的眼神。它的眼神充满了恐惧,愤怒,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扞卫。
它是真的在怕他们伤害那具骷髅。
许林看见这一幕,手垂了下来,灵力散去。
“……师妹,你站在这吧,我来。”
顾清漪看了他一眼,没有争辩,退后了半步,手中的符纸收回了袖中,但指尖还夹着,随时可以再拿出来。
许林朝床铺走去,脚步不急不慢。那只黄鼠狼看见他靠近,叫得更凶了,呲着尖利的牙齿,前爪不停地刨着身下的床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