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门牌来了。
接口来了。
像有人终于不打算再隔着快递单和他玩了,直接把门后面的真相端到他眼前。
“九哥,选哪个?”林小满问得发干。
陈九没立刻点。
他盯着门牌背面那层透明膜,忽然想起昨晚那张空棺签收单上,有一行他之前没看懂的小字,印在收件地址栏边缘,像是被系统自动加上的备注:
门牌只是表层,真正入口在接口权限里。
那时他还以为是某种恶作剧。
现在看来,不是备注,是预告。
门外拖拽声又近了一寸,门板被轻轻顶了一下,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响。陈九伸手,将门牌翻过来,铜牌底下果然有一道细窄的凹槽,和扫描枪的边缘严丝合缝。那凹槽里刻着一行更小的字,几乎要贴到眼前才能认出来:
门牌绑定后,旧站名将被接口覆盖。
陈九心头一沉。
站名不是装饰,是锚。
门牌一旦被当成入口,整座快递站的定义都会被改写。以前他只是怀疑自己接管的是一家被阴间盯上的快递站,现在他开始明白,站本身也许只是被临时套上的壳,真正被藏在后面的,是一条已经跑偏很久的通道。有人把通道的解释权藏进了门牌里,把入口做成了门牌,把门牌做成了接口。等他发现的时候,整个站已经站在别人写好的规则上。
系统提示再次闪动。
【倒计时:00:00:30】
林小满急得声音都劈了:“还有半分钟,它要进来了!”
陈九抬眼看向后门。门板上已经浮出几道细长的湿痕,像指印,又像某种从门内反过来渗出的黑线。他忽然明白了,拒绝不是退路,接受也不是投降。真正的难点不在于选哪一边,而在于一旦接口接上,谁来定义这个接口到底连向哪里。
这不是送件。
这是争门。
陈九把门牌往扫描枪上一按。
滴的一声,像骨头敲在玻璃上。
屏幕猛地黑掉,随后重新亮起,灰白界面彻底铺开,正中央弹出一排他从没见过的参数栏:
入口名:
链路版本:
锚点状态:
权限级别:
所有空格后面都自动跳出光标,像在等他填写。
门外,门把手忽然往下一沉到底。
门缝里挤进来一丝冷气,带着陈旧纸灰和潮湿土腥的味道。那一刻,陈九看见门上的猫眼里闪过一只眼睛。不是人的,也不像鬼,瞳仁外圈是一圈很薄的白,像某种长期被标记、被校验、被反复覆盖的接口残留。
他手指一顿。
屏幕上,系统自动在“链路版本”那一栏跳出一个数字。
V1.0
紧接着,数字自己闪了一下,像被谁在远端轻轻改写过。
V1.1
陈九瞳孔一缩。
林小满也看见了,几乎失声:“它在改版本号。”
门板再次被顶了一下,这一次,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陈九没有回头。
他死死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版本号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终于意识到,门牌之后并不是门,而是一个接口。接口之后也不是出口,而是版本。有人正在借着这次开门,试图把整个快递站的旧定义一层层覆盖掉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把门堵上。
是把这个版本,先按死在自己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