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章 听学(1 / 2)魔道: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首页

整整一个下午,沈卿难得抛开青崖书院数年如一日的清修枯寂,伴着身边温润如玉的白衣君子,逛遍长街小摊,尝尽姑苏零嘴。

暖阳铺落长街,糖葫芦小摊红果透亮,蜜香清甜。

蓝曦臣看着少女驻足不前的模样,眼底漾开浅浅笑意,上前一步替她付了银钱。

指尖收回袖中,他轻声打趣,语调温柔纵容:

“怎么?青崖书院还缺你吃食?不过下山半日,倒是买了满满当当许多零嘴。”

沈卿指尖捏着串红亮的糖葫芦,垂眸看着颗颗裹满糖霜的山楂,清冷眉眼染上几分俗世鲜活的软意。

她抬眸看向他,声音清浅软糯:“青崖吃食清淡寡味,岁岁年年皆是如此,平淡无波。不像这人间糖葫芦,酸酸甜甜,才有烟火滋味。”

说罢,她微微仰头,轻轻咬下一口。

糖霜酥脆,山楂微酸,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
蓝曦臣静静立在身侧,目光温柔缱绻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
九年岁月更迭,世事变迁,山河往复。

可她吃东西的小动作、眉眼间的细碎灵动,竟和幼时一模一样,分毫未变。

心底积压九年的惦念,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
可下一秒,沈卿咬糖的动作骤然停下。

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,眼底那点来之不易的鲜活,被一层淡淡的沉寂覆盖。

她垂眸望着手中的糖葫芦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然:

“曦臣哥哥,其实这些年,我除了拼命修行、日夜练剑,日子过得并不算好。”

青崖规矩森严,道修枯燥,岁岁年年无休无止。

自她定下十四岁必须冲破下五境、双修剑道炼气的目标开始,她便彻底隔绝了所有孩童该有的热闹与人情世故。

别人嬉闹玩耍、承欢父母膝下的年岁,她全都耗在了打坐、破境、练剑之上。

即便后来沈瑶与她认亲,血脉羁绊终究浅薄。未曾朝夕相伴的亲情,终究隔着一层疏离,冷冷淡淡,无从热络。

她骨子里,从来都是个爱热闹、贪鲜活的性子。

只是九年清修,硬生生把活泼稚女,磨成了世人眼中清冷绝尘、无欲无求的道家玉女。

“方才在山门,你问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
沈卿抬眸,眼底澄澈又委屈,坦然剖白心底藏了九年的心事:

“我本想说实话的,可兄长在侧,我怕他听了多想,徒增担忧。”

蓝曦臣心口微涩,温柔凝视着她隐忍多年的模样,轻声许诺,语气郑重又温柔:

“那往后,这些心里话,我悄悄问你。只你我二人知晓,绝不让沈兄得知,可行?”

骤然听见这般妥帖温柔的许诺,沈卿一怔,随即眉眼弯弯,漾开清甜笑意:

“哪有你这样的。”

蓝曦臣垂眸,唇角温柔上扬,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纵容,不语作答。

山河温柔,岁月静好,两人并肩慢行,一路无言胜有言。

暮色渐斜,夕阳衔山,二人并肩返程云深不知处。

刚至山门,一道活泼清亮的声音便遥遥传来:“曦臣哥哥!这里!”

聂怀桑摇着折扇,一身锦衣闲逸,早早候在山门之外,见蓝曦臣归来,立刻快步上前。

“怀桑今日才到姑苏?”蓝曦臣温声开口。

“是啊,曦臣哥哥,我下午方才抵达。”

话音落下,聂怀桑目光一转,落在身侧身姿清冷、容貌绝尘的少女身上,连忙收扇拱手:“这位姑娘貌美绝尘,不知是哪位世家仙子?”

沈卿依礼浅浅躬身,礼数端庄疏离有度:“青陵沈氏,沈卿。”

“沈卿?!”

聂怀桑微微一愣,眼底闪过细碎记忆,瞬间恍然:“我记起来了!你幼时是不是来过云深不知处?”

“聂二公子记性甚好。”沈卿浅笑应声,“我尚且记得公子,倒是公子时隔多年方才忆起。”

聂怀桑连忙赔笑摆手:“抱歉抱歉!幼时记忆本就朦胧寡淡,只是沈姑娘当年模样太过出挑,我印象颇深,一时卡顿罢了!”

一旁的蓝曦臣闻言,微微诧异:“你们幼时见过?何时之事?”

“自然见过!”聂怀桑回忆往昔,笑着解释,“当年我与家兄前来云深拜访曦臣哥哥,仓促之间忘带拜帖,被拦在山门之外。家兄彼时神色冷峻、气场慑人,若非年幼的沈姑娘出面周旋,我们那日怕是根本入不了云深不知处!”

一语落地,过往细碎画面瞬间涌入蓝曦臣脑海。

他骤然想起多年前的祠堂之内,那个小小的姑娘,仰着稚嫩小脸,用最坚定认真的语气,认认真真说要护他、不让他受人欺负。

原来一切温柔缘起,早有伏笔。

“说来当年匆忙,竟从未好好向沈姑娘道一句谢。”聂怀桑诚恳道。

沈卿淡淡摇头,云淡风轻:“不过萍水缘分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
蓝曦臣心头豁然开朗。

难怪当年从祠堂辞别,聂明玦会特意对他说出那一番意味深长的话,原来旧事根源,在此处。

他收回思绪,看向嬉皮笑脸的聂怀桑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师长的端正:“你兄长临行前特意嘱托于我,让我在云深好好监督你课业,督促你勤勉修行。怀桑今年,可不能再似往年散漫懈怠了。”

聂怀桑瞬间苦脸,连忙应声:“知晓知晓!今年定然勤勉向学,绝不懈怠!”

生怕蓝曦臣继续说教,他连忙飞快岔开话题,好奇看向二人:“对了!沈姑娘与曦臣哥哥一同下山,方才是去山下闲逛了?”

未等沈卿开口,蓝曦臣已然率先应声,语气坦然直白,毫无遮掩:“是。沈姑娘初归姑苏,我心中欢喜,便带她下山走走。”

这话坦荡直白,毫无半分掩饰。

聂怀桑当场愣住,眼底满是震惊。

谁不知泽芜君端雅自持、温润守礼,素来疏离有度、极少偏爱旁人,更遑论直白坦言“心中欢喜”!

他抬眸看向身侧清冷绝美的沈卿,瞬间了然。

这般出尘脱俗、清冷独特的世间绝色,也难怪素来清心寡欲的曦臣哥哥,会破例偏爱、坦荡直言。

而沈卿浑身一震,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。

她素来知晓蓝曦臣温柔纵容,却从未想过,他会这般直白坦荡,当众吐露心意,不加半分掩藏。

心口怦怦狂跳,素来稳固清冷的道心,彻底乱了节拍。

她下意识垂首,长睫轻颤,耳尖悄然染上薄红,羞赧得不敢抬头看人。

少女细腻的窘迫尽数落入眼底,蓝曦臣眼底笑意更深,故意轻声追问:“怎么不说话?难道……沈姑娘见我,心中并不欢喜?”

“……”

沈卿耳尖红透,心底又羞又甜,万般悸动翻涌。

怎么会不欢喜。

这是她岁岁年年、朝思暮想、惦念了整整九年的人。

重逢一见,胜过人间万千风景。

她压下心口慌乱,轻轻抬眸,声音轻软认真:“自然是欢喜的。”

一旁的聂怀桑眼看两人氛围愈发缱绻暧昧,极其识趣地火速摆手:“那你们慢慢聊!我先回去休整了!明日学堂再见!”

话音落,他折扇一收,脚底抹油般飞速溜走,绝不打扰二人独处。

山门清风徐徐,暮色温柔。

蓝曦臣看着身前垂眸羞怯、褪去所有对外清冷壁垒的少女,温声邀约:“天色尚早,不如随我去雅室小坐片刻?”

“好。”

沈卿轻轻应声,只要不是立在人来人往的山门,何处皆可。

二人并肩步入雅室,却见蓝启仁正端坐室内。

二人连忙上前,依礼躬身问安。

一番闲谈落座,蓝启仁细细敲定了沈卿在云深的听学课业。

白日上午,随众世家子弟入兰室听学,修礼仪、学家规、识玄门典故。

每日下午,便由蓝曦臣单独授课,教她掌家之术、处世格局、世家权衡之道,补足她常年清修、欠缺的俗世历练。

课业规整妥当,闲谈许久,天色彻底沉暮。

辞别蓝启仁,蓝曦臣亲自送沈卿返回居所。

夜色静谧,廊灯柔和,一路晚风轻轻。

将人送至院外,蓝曦臣驻足,轻声开口,一语点破关键:“卿卿,你可知沈宗主执意送你来云深,学这些掌家治世之术,真正用意是什么?”

沈卿抬眸,眼底清澈通透,坦然应答:“我知晓的。阿娘不过是想让我多学本事,日后归来,可帮扶兄长,共掌沈家。”

蓝曦臣轻轻摇头,一语道破深层算计:“这只是对外的表面说辞。沈宗主真正用意,该是想培养你为下一任沈氏宗主。否则,不必费尽心机,让你学这般多世家权术。”

沈卿眸光微淡,语气坦然无争:“我早已猜到。只是我不愿。”

她生性淡薄权位,偏爱青崖清净,厌弃俗世纷争、家族冗杂。

“有兄长坐镇沈家,便足够了。我宁愿一辈子长居青崖,修道悟道,也不愿卷入世家琐事,执掌宗门。”

她所求从来简单纯粹,不过护好身边珍视之人,岁岁平安,岁岁无忧。

蓝曦臣看着她通透豁达、无欲无求的模样,温声轻叹:“沈氏内务,我不便多言,只愿你随心顺遂即可。”

目送沈卿入内歇息,蓝曦臣折返雅室。

蓝启仁见他归来,轻声问询。

“叔父。”蓝曦臣应声,“幼微心性淡泊,无意宗主之位。”

蓝启仁抚须轻叹:“终究是年少气盛,未经俗世打磨。”

“她已然极好。”蓝曦臣微微替她辩解,“师门安排、家族宿命,她尽数坦然接纳,从不执拗叛逆,已然远超同辈。”

蓝启仁默然不语,不再多言。

夜色渐深,一袭素白身影踏月归来,蓝忘机入内行礼:“叔父,兄长。”

蓝曦臣道:“忘机回来了。”

蓝忘机抬眸,清冷出声:“归途中,抓获一名触犯云深家规之人。”

蓝曦臣眉眼微抬,含笑问询:“今夜又是何人胆大违规?”

“云梦江氏,魏婴。”

一语落地,雅室内瞬间寂静。

蓝启仁脸色一沉,顿时气急:“胡闹!简直胡闹!明日晨起,老夫定要好好规整这帮子弟规矩!你且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