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惊讶,也不是失仪,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这九年来,反复出现在心底的那道小小身影,终于真的站在了眼前。
常年绷紧的肩线,悄然松弛。
素来端方平静的眉眼间,缓缓化开一抹极轻、极柔的暖意。
那暖意不重,也不外露,只落在眼底,像积雪初融,像久灯见人。
晨光落满他眉眼,那双素来温润公正的眼眸里,褪去了山河万物,唯独清清楚楚、完完全全,只装着一个久别归来的她。
旁人看他,仍是泽芜君,谦和端雅,不染尘俗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一路从雅室走向山门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
不是云深不知处的路难走,而是他怕走得太急,会惊了她;又怕走得太慢,会迟了这九年一面。
一步一步,他踏光而来。
目光越过沈屿,越过山门石阶,越过九载光阴,最终稳稳落在她身上。
沈卿素来清冷无波的道心,骤然紊乱半分。
她忽然想起幼时月下,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向她。
那时她太小,只知欢喜。
如今她已长成,才忽然明白,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,会让你即便修到下五境,即便道心稳固,也仍会在初见时,乱了呼吸。
良久,那道温润嗓音缓缓响起,温柔缱绻,跨越岁岁年年:
“好久不见,卿卿。”
他没有说“沈姑娘”,也没有说“别来无恙”。
他唤她“卿卿”。
像是这九年,从来没有变过。
一旁的沈屿连忙上前寒暄,才堪堪拉回沈卿纷乱的心神。
她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愫,恢复对外的清冷端庄,垂眸躬身,礼数周全:
“泽芜君,好久不见。”
蓝曦臣凝望着她褪去稚气、清冷绝尘的眉眼,唇角那点笑意淡而真实。
他很想问问,这九年,她有没有受过委屈,有没有人欺负她,有没有像他记着她一样,也偶尔记起姑苏。
可话到嘴边,只余下一句:
“九年未见,一切安好?”
沈卿道:不好
沈屿笑着抢答:“自然安好,修行顺遂,衣食无忧,一路安稳得很!”
沈卿悄悄斜睨了自家兄长一眼,耳根微热。
蓝曦臣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笑意,温声开口:“山路晨风微凉,不必久立山门。叔父已在雅室等候,二位随我前来。”
一行人入山而行,抵达雅室。
沈卿与沈屿躬身行礼:“蓝老先生安好。”
蓝启仁抬眸颔首,目光落在褪去稚色、气质出尘的沈卿身上,满是赞许。
“老夫一切尚可。你师父近来如何?你二人多年未至姑苏,音讯寥寥。”
沈卿上前一步,递上姚子君亲笔书信,声线清和有度:“家师一切安好,常年挂念先生,只是俗世繁忙,不得空赴约,待他日闲时,定来云深与先生煮茶论道、共赏山色。”
蓝启仁接过书信,抚须浅笑:“甚好。”
他抬眸看向沈卿,语重心长叮嘱:
“幼微,你虽在青崖修行道法,终究是沈氏嫡女。你母亲托信于我,此番你来云深听学,一半修心,一半学礼。曦臣自幼端方稳重,学识品行皆为上乘,往后,他便是你半个先生。”
“掌家之礼、处世之道、仙门格局,你可多多向他请教。你兄妹二人,需相互扶持,共担家族。”
“学生谨记先生教诲,定勤勉好学,不负所托。”
沈卿应声作答,抬眸之时,恰好对上蓝曦臣温柔注视的目光。
她以为他会移开视线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,又像在看一个藏了九年的心愿。
那目光太沉,也太温柔,沈卿心口轻轻一跳,慌忙低下头去。
蓝曦臣却在这时,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不是给旁人看的笑,只有她懂。
自始至终,蓝曦臣的目光,都温柔落在她身上,不曾移开半分。
待交代完毕,辞别蓝启仁,走出雅室。
晨光正好,庭院清幽。
蓝曦臣止步回身,望着身前清冷亭亭的少女,温声开口:“沈姑娘为何未随沈兄归去歇息?”
沈卿抬眸,眼底褪去对外的疏离清冷,藏着独属于他的灵动温柔,轻声道:
“我在等人。”
蓝曦臣眸色温柔缱绻,了然浅笑,轻声追问:
“那,可等到了?”
四目相对,微风缱绻,晨光温柔。
跨越九年光阴的惦念与相思,尽在不言之中。
沈卿浅浅扬唇,声轻如风:
“等到了。不知泽芜君,可否愿陪我下山,再逛一次姑苏烟火?”
蓝曦臣眼底笑意盛放,温柔应声:
“荣幸之至。”
晨光落满长廊,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九年清修隔山海,一朝重逢,风月皆如故。
可无人知晓,那枚小小桃花锁住的错命姻缘,早已悄然转动。
[本章完]
[下一章]:人前清冷道女,人后独予温柔。错局已定,天命误牵。他九年执念深藏,她九年道心暗藏。姑苏烟火同行,旧情暗复,错缘渐显,这场颠倒的姻缘劫,才刚刚拉开序幕!

